梁红玉着实苦恼。

内侍省押班蓝珪另寻一伙人北上，目的不纯，凤鸣驿中的卫队可能知情可能不知情，五嫂报信，两个江湖人相帮终于从赵宛媞口中得知事情全貌，境况反而变得复杂起来。

几日光景，却像是过了十天半月，接踵而来的事叫人头疼，梁红玉没个主意，若出纰漏，掉脑袋不说，必连累韩世忠，他于她和李师师有恩，膝下子嗣不兴，韩亮不到两岁，还有叁房美姬，都是无辜娘子。

是以，夜不能寐，堵得心慌。

李师师靠里面躺着，似乎睡熟了，梁红玉忧虑，却不愿让李师师跟着担心，害她多思多想，她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出来，亲吻李师师的额头，确定她没醒，披衣起床，到院子里静一静。

月悬中天，庭下如积水空明，倒不寒凉，梁红玉头脑依旧清明，站了一会儿，盯着地上团团摇曳的树影发呆，夜风习习，睡意更跑得无影无踪，丝丝绕绕尽是愁绪。她叹了口气，袖手在院里走，脚步放轻，猫儿似的。

不知不觉又揣摩起官家的意思，到底是想她怎样？

“红玉。”

没发觉李师师起身，也走到院里来，梁红玉听见她的声音，头脑一顿，思绪断了，她立马走去把爱人搂进怀里，怕她受寒，“你怎么醒了？”

“这话该我问你。”

李师师伸手抱住梁红玉，在她柔软的怀里蹭了蹭，她何等聪明，从来不需梁红玉多对自己解释，自然而然猜中她为密诏烦恼，怕连累许多人，“有时候，事情也许没你想到那么复杂。”

“官家可能只是不想接回真正的帝姬。”

“那何必杀她，随便找个——”

话音未落，倒自己想通，梁红玉抿住嘴唇，深感无奈。此前见过面而已，如今实打实与赵宛媞相处，颠覆以往印象，茂德帝姬是既坚强又固执，把她安置去别处，她肯定要跑。

“红玉，明天我们去凤鸣驿吧。”

“嗯？”

按赵宛媞所说，是她的叁位朋友在帮忙隐瞒，那么她们还在凤鸣驿里，哪怕对方是乔装改扮的好手，毕竟不是本人，事久必出意外，到时更说不清。至于另一支神秘的人马到底有何目的，是不是来杀帝姬的，去凤鸣驿看看不就是了？

李师师早想劝梁红玉去，然而，她也是个倔性子，仍不信完颜什古与章淑雨存在某种关联，看过密诏以后，又把怀疑打到她头上。

会不会是完颜什古从中作梗，才使赵构对帝姬下手。

总之，仍想杀她，或者把她捉住带回去。

“师师，我看这事——”

“什么这事那事的，”李师师好笑，轻轻点一下她的鼻子，见她把眼神扭开，一副不甘的模样，半是无奈，半是埋怨地说道，“快点走啦。”

“明知道帝姬不会让你抓完颜什古，空耗着有什么用？”

“可是——”

“红玉，”牵住她的手摇晃，李师师其实也有心保护完颜什古，她不如梁红玉那么理智冷静，凡事要问个对错，讲证据，求公道，她跟随自己的预感，自己的心意，“抓到完颜什古又怎么样嘛，你不是在战场上把她逮住，回去还不好对官家交代呢~”

“”

见她皱眉，李师师马上去亲她的下巴，软硬兼施，梁红玉挨不过她的招数，转念想，赵宛媞在的确没法抓完颜什古，终于答应，“好好好，明早我们去凤鸣驿。”

翌日，两人告别宁莫问，请她知会赵宛媞，出庄赶去凤鸣驿。

完颜什古已经离开，这事儿李师师私自瞒住了梁红玉，因为即便没有得到确切的证实，只凭冥冥中的感觉，她也认为完颜什古就是章淑雨的女儿，无论如何要保她的性命。

事儿全挤在几日里发生，算来，从她们偶遇完颜什古到现在，尚不满十日，凤鸣驿里的卫队应当留在原地，行路急，两人没多打闹，想赶在夜幕落下前到凤鸣驿。

月初升，皎皎清澈，落了满地霜华。

两人两骑风驰电掣朝驿馆来，越来越近，穿出稀疏的林子，越过一道草坡，梁红玉突然勒住马，李师师在她身后，也急忙勒缰绳，正要问她为何停下，猛地望见前面的凤鸣驿。

哪还有驿馆，只有一堆烧焦的残垣断瓦，黑糊糊如新砌的坟头。

“不好！”

此地处在与金人交涉的边界，卫队肯定遭遇了金贼的毒手，多少卫士的性命枉送，梁红玉登时上火，快马加鞭赶去，下意识觉得与完颜什古有关，银牙暗咬，决心无论如何要杀了她。

昔日的凤鸣驿不复存在。

周围柳树烧成炭，风一吹，残灰直往人脸上扑，不知大火多久才熄灭，恐怕烧了几天吧，梁红玉挡住口鼻，示意李师师留在外面，等风停，自己走近去查看，她小心提防，见院墙倒去大半，青砖面已然漆黑，两扇红漆门坍塌变形，一根焦乌的房梁压在上头。

没法从正门进去，梁红玉左右绕了几步，施展轻功，踩住一株枯焦的柳树高高跳起，跃过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