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光开了第一弓,几个年轻近卫争相比试谁能射得更远,朝官的队列亦逐次散开了。
队伍解散的时候,张秋凛突然开口,她问叶青玄:“你吃早饭了吗?”
她从怀里掏出来一卷大饼,还冒着热气。
叶青玄震惊了,她难以想象刚才张秋凛是揣着一张大饼严肃地听完了整场仪式。
“我吃过了。”叶青玄有些不好意思道,“在马车上神智不清地让谭叔维塞了两口。”
如果不是住在谭衡家,她多半就会因为赶时间而省略早饭。
张秋凛沉默了两秒,把饼默默揣回袖中,看得叶青玄眼皮跳了一下。
她好像心事重重,走向站在文官队列之外护卫的虎龙军副校尉言明卓。“刚才那是哪一位皇子?”
言明卓答道:“好像是二皇子等一下,我马上就去!”
后半句是冲着远处喊的,原来是武光身边的几个武将喊他过去比试。言明卓骑着黑鬃宝马在原地踏了几步,眼神在张秋凛和叶青玄之间来回转动。
言明卓:“你们知道不,陛下这次还打算给几位宗室子女赐婚,就在围猎人选里挑选。”
张秋凛嘲讽道:“怎么榜下捉婿还没玩够,还要马下捉婿。”
“……马上捉也可以。”言明卓笑了笑,突然望着她们身后某处,“诶,我这就过去了!唉!”
一阵马蹄声渐近,循声望去,几位虎龙军将领结队而来,显然是来找这个掉队的言明卓。张秋凛对着诸位将军行礼,正欲牵着叶青玄赶紧离开。
只听身后有一位中年的将领叹息一声,道:“皇长子殿下自小长于马上,性情却如此羸弱,令陛下不喜。方才陛下离开时的脸色很差,不知是否是因为”
“慎言。”众将中气质最稳重的一人道,“程大将军是陛下盛邀、特意从边关赶回来,与皇后娘娘团聚的。这种议论平时私下说也罢,万一让程大将军听去,无心之言被有心人利用,你该当何罪?”
“罢了,竹燃。平时约束下属也不在这一时。”见气氛不妙,言明卓赶紧好言相劝,“是陛下那边叫我去吗?”
“荀将军请留步。”
竟是张秋凛往前迈了一步。
“马上征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我大周未来的皇帝应是位仁德贤明的君主。殿下宽厚仁善,不嗜血好斗,此心至善至纯,怎可称之羸弱?”
几位将领闻之,神色皆是一遍。言明卓也跟着愣了,赶紧笑着领那几个朋友走开了。张秋凛肃然目送着他们远去。
叶青玄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私下议论储君,还被皇帝身边的亲信听去了,本不是什么好事。张秋凛是个谨慎的人,就算是心中为皇长子不平,也不会无端游说旁人,尤其是对武将。
想到这里,她不禁转头狐疑地盯着张秋凛看。
张秋凛抬眼,眼神不经意间往她身上一瞟又移开。“你看什么。”
叶青玄道:“你最近不太不对劲。”
张秋凛不置可否,远眺着城郭。
叶青玄道:“你可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那几人都是陛下的近侍,你是故意说给陛下听的?”
张秋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而走。
叶青玄连忙追上去,手伸进她的衣袖里去捞热腾腾的大饼。张秋凛猛然躲闪,两人的步伐皆一踉跄,几乎是以一种摇摇欲坠的姿势抱在了一起。
当叶青玄站稳,正瞧见方循穿过人群往这边走。他也看见了她们二人,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转头要跑。
鉴于最近发生的诸多怪事,很难说叶青玄和方循此刻谁更不想看见对方。叶青玄就想扔下饼逃走的时候,张秋凛忽然一手按住她的手腕钳在掌中,同时叫住了方循:“师弟。”
这两字仿佛某种咒语,把方循定在了原地。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难看了。
“张鉴生。”他几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你不要再自讨苦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