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月光从他身后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眼底有疲惫,有青黑,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我读不懂。
但我知道那里面没有史书,没有大业,没有北境十三州的兵权。
只有我。
我闭上眼睛。
握着我的那只手还在,暖的,稳的,像锚一样,把我钉在这真实的、活着的、有他的深夜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意识慢慢沉下去,沉进一片安静的黑暗里。
快要睡着的时候,恍惚间感觉他的手指在我额角轻轻蹭了一下,很轻,怕惊醒什么。
我没有动。
在那片沉下去的黑暗里,那一点温热的触感,留了很久。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纸透进青白的天光,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我自己清浅的呼吸。
身侧是空的。
锦被的另一半平平整整,冰凉,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昨夜那个温暖的怀抱,那沉稳的心跳,那只握住我的手,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也过于慰藉的梦。
我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坐起身。
他走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是在我沉沉睡去之后?还是天将破晓,不得不去面对新一天的朝务时?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来,是云枝。
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先快速扫了一眼室内,尤其在床铺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落在我脸上。
“醒啦?”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做贼似的、压抑不住的兴奋,闪身进来,反手就把门关严实了。
她没去端水盆,也没去拿衣裳,而是三两步窜到床边,坐在小凳上,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我。
“小姐。”她叫了一声,那语气里八卦的火苗蹿得老高。
“嗯?”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今早,”她一字一顿,生怕我听不清似的,“天刚蒙蒙亮,去后院井里打水。刚拐过月亮门,就看见,一个人从你院里出来。”
她停了停,眼睛弯起来。
“玄色的衣裳,身量高高的,走得慢悠悠的。”
我不说话了。
“小姐,”云枝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语气又兴奋又神秘,“你说,那人是谁呀?”
我看着她。
她眨眨眼。
我:“……没有人,你看错了。”
“哦——”云枝拖长了调子,那声“哦”拐了三个弯,“那我怎么觉得,像是晋王殿下呢?”
我瞪着她,“你都看到了你问什么!”
云枝嘿嘿一笑,不仅不躲,反而又往前凑了凑:“那说说呗,大半夜的过来,天亮才走,你俩干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