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语,有人挑眉,有人倚着窗台吹口哨,方原把玩着木铭,翻弄抛接得出了残影,半晌说:“所以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在英明神武的指挥使引领下,等待第一场胜利?”
&esp;&esp;这什么破嘴。
&esp;&esp;江子遇指指他跟前干干净净的碗筷,问:“你是没吃?还是吃得少了?”
&esp;&esp;“好了好了,我们说正事。”
&esp;&esp;“这确实是件好事。”队长中的多数都是体面人,说话有条有理:“我们来京都三十多天了,该了解的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现在出现的妖邪都是干扰视线的小鱼小虾,总按照镇妖司的指令转也不是回事。队员们就算了——”
&esp;&esp;他环顾一圈,意有所指:“我们不行啊,我们有别的事要做,跟他们耗着太不明智了。”
&esp;&esp;江子遇点头赞同,因为专注,身体不自觉朝前倾,接话:“镇妖司里有一半都是三大宗的人,他们不懂术法,但五感敏锐,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互相报信,见了鬼一样团结。我本来还担心怎么瞒过他们,这回好了,瞌睡就给递枕头,得来全不费工夫。”
&esp;&esp;方原伸了个懒腰,窗外骄阳炽烈,树叶沙沙作响。
&esp;&esp;天气真好。
&esp;&esp;想想以后再也不会深更半夜被镇妖司聒噪的传音符叫醒,他心情也好。
&esp;&esp;“指挥使。”方原端了杯玫瑰饮沾湿双唇,跟李行露提议:“要不要跟长老们通告一声,后面任务是捉大妖,还是捉叛徒,也该给我们个准信了?”
&esp;&esp;江子遇心中叹息一声。
&esp;&esp;人多了就有这点不好,性格各异。有人善于粉饰太平,说什么都给自己留一线余地,有人却习惯了尖锐,以一针见血为乐,让人接都没法接。
&esp;&esp;“说实话,方原,有时候跟在你后面发言我都觉得危险。”有人啧一声,抬了下手:“我赞同前半句。”
&esp;&esp;“我也是。”
&esp;&esp;想了想,说话的人放下筷子,又补充道:“前半句。”
&esp;&esp;李行露掀了下眼,一副红缨流苏耳坠是她通身上下唯一的装饰物,随着脖颈扬起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两柄完全张开的血玉小扇,个性十足。她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道:
&esp;&esp;“会这么顺利吗。”
&esp;&esp;眼神平静,声音更平静。
&esp;&esp;江子遇脸上笑容如冰雪般融化了,方原吊儿郎当的神色也有所收敛。
&esp;&esp;高手有高手的习惯,他们一般十分自信,“吗”字这种带有不确定性意味的字眼几乎不会出现。尤其李行露身兼要职,平常盖棺定论惯了,突然扭转说话方式,本身就代表着不寻常。
&esp;&esp;这些时日他们在京都也不全在捉妖,闲暇时会走街串巷,在人间坊市走走歇歇。
&esp;&esp;流连各大酒楼,茶肆,以及早市上的摊位。
&esp;&esp;逛着逛着,自然会听到乌七八糟来自三教九流的消息,先不管真假,他们来者不拒,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逛得也尽兴,每人都买了一堆东西,连眼高于顶的方原也勾走了一个毛皮小狮子,挂在了驿馆房间的墙上。
&esp;&esp;除了这些地方,他们还去犬马声色的场合喝酒,听曲,听说书,去结识人,然后逮人。
&esp;&esp;逮的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觉得有消息可挖的年轻人,或是富商家眷,或是官宦之子,年轻气盛,喝了酒后口无遮拦。这些人知道得不多,有时候骂人的理由都狗屁不通,但总比完全道听途说来得真实,聊胜有无。
&esp;&esp;他们对人皇,对圣物镇国印与龙脉没兴趣,想知道的都跟苏聆兮有关。
&esp;&esp;知道她在朝中什么声望,在民间什么名声,她跟新旧两位皇帝的关系。
&esp;&esp;说实话,费了好一番功夫。
&esp;&esp;帝师太出名了,这个人好像在哪都低调不起来,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讨厌她的人说她倒行逆施,我行我素;跟随她的人说她果断,心善,敢作敢当;对她好奇的人说她的年轻,从二十岁说到三十,到如今三十有四,仍说她的美貌,说她的风流韵事。
&esp;&esp;洪流般的消息让他们的甄别变得困难。
&esp;&esp;最后得出结论,帝师看似风光无限,实际处境不算好,朝中党派分明,各有立场,都在观望。
&esp;&esp;她这次大力推动镇妖司的组建,意味着要在其他地方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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