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相月闻言偏头看向对方,面上不动声色:“先前是澹相要与我合谋除掉雪咏絮,如今雪咏絮已死,莫非澹相现在就要撕毁你我二人的协议不成?”
离相月分身归位,剑功初成,正是锋芒毕露之时,而澹折桂在与雪咏絮的对战中亦受了不小的伤,此时与离相月反目毫无益处。
她瞥了一眼雪地中生息渐失的雪咏絮,敛眸掩去眼中复杂神色,终是对离相月道:“本相在此,恭祝阁下。”
语罢再不多留,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离相月却停在原地,注视着她离去之处伫立良久,直到身后那人彻底失去了呼吸,方才轻叹一声道:“当时叱咤风云之人,万年之后,亦不过轻烟流沙,倏忽而逝矣。”
她的身影随着声音渐渐远去。
山中风雪愈发大了,慢慢竟将躺在地上的人影掩埋,不断有淡淡的灵光从那具身躯上逸散而出,融进这场无声的雪中。
不知过了多久,冷风卷起那人掩面的轻纱,而后一朵晶莹的雪花轻飘飘落在了那人唇上。
下一刻,缀满雪花的眼睫轻颤,竟然又缓缓睁了开来,露出了一双清澈的碧色眼眸。
地上的人将手臂从层层雪堆中抬起,轻柔地接住一朵朵从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碧色眼中慢慢现出了悲怆的神情。
只听她轻声开口,对着满山的风雪问道:
“是你么……咏絮?”
将死之人(四)外传:碧雪丹心
三月天,春光正好。
寰碧梧游历至西洲孟浔一带,觅得一座云雾缭绕的翠色山峦,她心生喜悦,索性沿着山底溪涧一路向山中而行,待到得山中深处,忽然视野开阔,入目是一片白茫茫,漫山遍野,如雪如絮,直直迷了人眼。
寰碧梧被这景色吸引,不由得走近几步,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片白茫非雪非絮,而是满山的棠梨花。
她惊叹一声,脚下已顺着落满花瓣的小溪走入这片白雪之中,心中喜不自胜,枯竭了许久的灵感像是被注入了一泓清泉,令她忍不住化出随身携带的箜篌来,径直走到溪边一棵树下坐着,敛袖低眉抬指拂弦,信手弹奏了几个音节。
飞扬的弦音随风而起,惊落了一树梨花,恍若白雪纷纷,寰碧梧心神被这绝景吸引,指尖流出的音节愈发流畅,不多时已经织成一首完整的曲子,伴着这满山风雪翩翩飞到山中的每个角落。
及至一曲终了,寰碧梧出神地看着眼前簌簌落下的满树梨花,不由得按弦轻叹道:“飞花飘絮轻如雪,石火梦身尘中泥……”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打断了她的满腹诗情:“善哉善哉,此句甚妙——只是我闻阁下曲中分明有纵横九霄、乘物游心之广阔心怀,为何此刻所吟之诗却暗含自哀自弃之悲意呢?”
心中幽思被戳破,寰碧梧面上露出微恼的薄红,连忙抬头看向声音来处,嗔怪道:“分明是阁下先行那偷听之事,现在倒指点起在下来了?”
那人闻言,却是轻笑了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回应她道:“哦?如此倒是我的不对了。”
说话间,寰碧梧瞧见头顶的树梢上忽地垂下了一片白色衣角,露出了半个卧躺在花间的人影来,下一刻她眼前一花,就见那道身影从树上轻巧跃下,如一片雪花一般落在了自己面前。
寰碧梧愣怔的瞬间,那人已经凑了过来,她只觉一阵梨花的幽香随对方动作涌向鼻尖,眼前便出现了一张女子放大的容颜,但见眉飞入鬓,目如悬星,下半张脸却被轻纱遮住,愈发显得那双眼中笑意盈盈,如同春水映梨花。
寰碧梧一时看得呆了,直到一道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回过神来,只听那人道:“只是我并非故意偷听,实是我在这树上打盹时不慎睡着,后来被阁下的箜篌声唤醒,又不忍打搅阁下抚琴的雅兴,这才不得不等到阁下曲毕方出声。刚才一番话亦是与阁下曲中之意共鸣,故而有感而发,若有冒犯到阁下之处,我在此先赔个不是。”
对方说完便直起了身子,面纱在寰碧梧眼前轻轻一晃,许是半晌没有听到她的答复,又疑惑开口唤道:“阁下?”
“啊……呃,”寰碧梧这时才收回了一直停留在对方脸上的视线,只觉得脸上像火烧一般,一边眼神四处乱飘一边仓促回道,“哦,没、没事,我、我方才言辞间也有些唐突,还、还望阁下千万恕罪……不是,千万莫要介怀。”
一番话说完,寰碧梧简直忍不住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想她向来自诩潇洒随性,未曾想有一天会对着一个人如此言行慌乱。
好在那人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道:“阁下方才一曲疏狂,解了我心中连日来的愁绪,弦音曲意皆令我心驰神往,我还未曾向阁下表达感激之情,怎会介怀阁下无心之言?”
寰碧梧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瞪大双眼看向对方,一句话未经脑子便直接说了出口:“阁下若是喜欢,我再为阁下奏一曲便是。”
那一曲并没能弹成,原因是对方突然收到了消息不得不离开,不过走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