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ot;接下来的路,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明天。想走的……现在就可以离开。脱下制服,混进人群,或许还能有条活路。我不会怪任何人。≈ot;
他闭上了嘴,看着他们。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没有人动。
科尔的手紧紧抓着背囊的带子,抓得带子都陷进了掌心,但他站得笔直。莉娜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嘴唇抿成一条线。其他团员,有的脸色苍白,有的眼神茫然,但所有人的脚都没有移动。
然后,一声压抑的、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呜咽打破了寂静。
是鲁克。
这个五十多岁、像熊一样壮实、斧头劈开过不知道多少敌人盾牌的老兵,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捂住脸,但泪水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纵横的沟壑蜿蜒而下。他发出断断续续的、野兽受伤般的低吼,整个人蜷缩起来,宽阔的脊背塌了下去,像一面被抽掉了支柱的墙。
寒风刮过山坡顶,卷起枯草和尘土。鲁克的哭声被风撕成一截一截的,落在每个人身上。
埃里克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跟随团长二十多年、像山一样可靠的老兵蜷缩在地,肩膀剧烈抽动。他自己的眼眶也灼热发胀,喉咙里堵着硬块。
他知道爱琳娜团长为什么让他带人南下,又为什么专门交代要让团员通知皇城的亲友离开。她早就预见到了。她把他们送走,把可能牵连的人都尽量送走,自己却留在了风暴中心。她想保护的,从来不只是温妮塔,还有整个骑士团,还有这些团员身后的家庭。
他不敢去猜温妮塔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他想起大约一年前,也是在一个类似的傍晚,爱琳娜在办公室的墙上摊开一张巨大的帝国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各个行省、领主的势力范围、矿产和贸易路线,还有那些错综复杂的联姻与盟约关系。
她指着那些线条和名字,耐心地给他讲解,哪个家族与哪个家族有世仇,哪块领地因为税收问题对新帝国阳奉阴违,哪里的人民因为领主盘剥而生活困苦。
当时的他听着,心里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些都是贵族老爷们争权夺利的把戏,和他这个只想追随团长、维护一方平安的骑士团副团长有什么关系?他甚至觉得团长有些过于关注这些了。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幼稚。风暴不会因为你不理会它就绕道走。当权力的巨轮碾过时,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尤其是当他们被烙上≈ot;叛国者≈ot;印记的此刻。
埃里克斯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退。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刺得气管发疼,头脑却跟着清醒了几分。
鲁克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其他人都沉默着,目光从鲁克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埃里克斯脸上。那些目光一齐落在他脸上,落得很重,都在等他开口。
埃里克斯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稳定了许多。
≈ot;既然……没人选择离开。≈ot;他缓缓说道,目光扫过每一张脸,≈ot;那我说一下接下来的打算。≈ot;
他停顿了一下:≈ot;我们不能回皇城,那是送死。往西走,或者西北。我选西边。≈ot;
他抬起手,指向西方连绵起伏的丘陵轮廓。
≈ot;西边,过了褐湾谷再往西,有几个城镇和一片不算小的丘陵地带。那里的领主,因为矿产分配和贸易路线的问题,对新帝国……也就是刚死掉的维洛迪亚那一派,一直不太买账。赋税很重,底下的人,农民、矿工、小商人,日子过得苦。而且那里靠近边境,来往的人杂,各种族的都有,管理松散。≈ot;
他放下手。≈ot;现在皇城乱套了,皇帝和十一个掌权的大臣都没了。接下来几个月,甚至更久,那些还活着的贵族们只会忙着争抢椅子,划分地盘,没多少精力认真追捕我们这支三十几个人的&039;叛军&039;。西边那些本来就对皇城阳奉阴违的势力,更不会积极。我们去那里,暂时……会比较安全。≈ot;
他说得很慢,尽量把理由讲清楚。有些团员在点头,眼神里的茫然少了些,多了点思考。
但这还不够。
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后背都发热。比悲伤更滚烫,更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