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戴了一条小围巾——是林知渔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浅蓝色的,跟他的尾巴颜色很配。围巾松松地搭在他的脖子上,挡住了耳后的鳍膜,看起来像是穿了一件人类的衣服。他大概是刚从水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水珠,但他顾不上擦,抱着手机坐在池沿上,尾巴兴奋地在身后摆来摆去。
“霍南瑾,在哪里?”他凑近屏幕,仔细看着画面里的背景。霍南瑾身后是酒店的白色墙壁和一张整齐得没有人味的床,他看了半天,判断道:“好白。不好看。”
霍南瑾的嘴角动了一下:“酒店都这样。”
“酒店?”新词。
“就是临时住的地方,出差的时候住的。不是家。”霍南瑾解释说,“家”这个字也是最近刚教的,温书予当时问“家是什么”,他说“就是一直住的地方”。小人鱼想了想,指着池子说“温书予家”,然后又指着霍南瑾说“霍南瑾家”。霍南瑾说“对,两个家,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地上”。温书予当时歪头想了一下,说“温书予家和霍南瑾家,同一个”。他大概不能理解家和研究所是什么关系,但他坚定地认为他和霍南瑾应该属于同一个“一直住的地方”。
现在他在视频里又问了一遍:“霍南瑾,回家?明天?”
“明天晚上到。”
“晚上,”温书予掰着手指算了算,“太阳,下去,上来,再下去?”
“对。”
温书予点了点头,大概是觉得这个时间还算可以接受。然后他忽然凑近镜头,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霍南瑾,今天,温书予,写,霍南瑾,全部。”
他转身拿过一张便签纸,举到镜头前面。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霍南瑾”。第一个字特别大,第二个字略小,第三个字挤在纸的边缘,差点写不下。笔画顺序完全不对,“霍”字的雨字头被他写成了一团小蝌蚪,“南”字的下半部分歪得像被风吹过的海草,“瑾”字最惨,右边的部分挤成了一坨,只能勉强认出是个字。但确确实实是“霍南瑾”三个字,一个笔画都没少。
霍南瑾看着那张纸,觉得自己的名字被写成这样,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版本。比任何期刊上的署名都好看,比任何证书上的印刷体都好看。
“写得很好。”他说。
温书予骄傲地把纸收回去,又拿出另一张。这一张上写着“温书予”三个字,比“霍南瑾”写得好一点——毕竟练了很多天了,笔画歪归歪,但结构大概是对的。他又拿回第一张纸,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对着镜头说:“霍南瑾,温书予,一起。”
他说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满足感,好像把两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嗯,一起。”霍南瑾说。
呆萌人鱼被饲养后25
视频那头,林知渔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小予,该吃水果了。”温书予回头应了一声,然后转回来对着镜头快速地说了一句“霍南瑾,想”,说完就红着脸跑了,留下一片模糊的蓝色尾巴尖的残影在镜头里一闪而过。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林知渔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拿起手机,用一种汇报工作的正经语气说:“霍所,今天的观察日志已经整理好了。小予今天的语言学习进展顺利,新掌握了三个词——‘家’‘写’‘酒店’。目前累计词汇量大约在五十个左右,短句造句能力显著提升,能进行简单对话。进食量正常,睡眠正常,情绪稳定。不过——”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补充。
“不过什么。”
“不过从您走了之后到现在,他看了大概有七八十次手机屏幕。就是您留给他的那张照片,他时不时就要按亮看一看,每次看完都会长按胸口,大概是在做您教他的那个‘想’的动作。”林知渔说着,语气从汇报模式切换成了陈述模式,“另外,他今天晚上把您给他的四颗扣子全部排在了枕头边上——就是您给他叠的那条备用毯子,他管那个叫枕头。他以前睡觉的时候扣子都收在盒子里,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放在旁边。我觉得他可能是在用您的东西给自己做安全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