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冒着热气,热气氤氲了眼前人的脸,独独留下那抹苍白与虚弱。
白念恩仍旧端着汤,没有动。
窗外,风刮得越来越猛烈。
杜婉清见状只是无奈皱眉, 但并没有将汤拿走,声音轻柔温和,“这是吴姨专门给你熬的, ”她重复道:“喝一点吧。”
白念恩并不吭声, 白瓷汤碗的温度传至环绕着的指尖,明明温度适宜,却错觉般越来越热, 指腹被烫得发红, 不自觉地抽搐着。
手指一松, 汤碗猛地掉落在地,碎片溅落四周, 有一片刮过杜婉清垂在身侧的手腕, 碎片边缘锋利,鲜红的血液霎时间便漫了出来。
血液滴滴答答地向下流,地面很快便洇出一小滩血迹, 杜婉清神色未变, 转头对着周守明,轻声道:“再去盛一碗来。”
周守明点头应是, 转身的瞬间,白念恩压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母亲, 为什么你现在能这么平静?”白念恩的嗓音沙哑至极, 努力克制着心中不停翻涌而上的情绪, 他本想慢慢说, 但一旦开头, 质问便再也停不下来。
“为什么要把罗良家逼到如今这种地步, 罗良甚至都被迫退学了,为什么, 母亲,为什么?!”心中杂乱的词语组合成清晰的字句,一股脑地往上泛,这三年来的每一件事都在他脑海中闪过,他一一细数着。
“自从到兰英中学上学以来,母亲你让我努力学习,我便一刻不敢停歇,你让我和谁搞好关系,我便主动去和他攀谈交往,从没有丝毫懈怠。我怕你露出失望的眼神,我怕你为我感到失望,所以拼命地想让你满意。”他越说,眼眶便越来越红,长久没有喝过水,一连串的诉说下来,嘴唇干裂渗血,嗓子也疼得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既然我达成了你的要求,我连自己交朋友的一丝权利也没有吗?初一的时候,你说我当时交好的同学学习不好,年级排名倒数,我不再和他说话了,初二的时候,你说他们人品不好,会带坏我,我知道你为我着想,我便也和他们断交,可罗良,罗良呢?他到底哪里不符合你的要求,是样貌、家世、人品还是成绩?”他已经“精挑细选”,在有限的范围内,努力地找寻着一点自由。
二月发生的事在他眼前浮现,当时他与母亲在餐桌上吃饭,母亲声音温柔,提及他在学校最近的状况,“听老师讲,念恩在最近又交到好朋友了啊,不过,还是要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一股剧烈的冷颤却猛然袭击他的后背,连牙根都忍不住震颤起来,看不见的桌下,他紧紧扣着大腿,尽力让语气变得冷静,让自己的姿态时时刻刻都符合“白家继承人”应有的模样,“好的,母亲。”
他减少了和罗良的互动,让自己冷漠以对,甚至在某些场合故意表现出带有敌意的一面,但应对方式引起了误会,罗良和他大吵一架。
神经本就紧绷,吵架后紧接着的考试发生失误,他从没想过母亲会直接对罗良出手。
“我到底哪里没按照你的要求做!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你才满意?!”
回忆中,周守明曾说道:“少爷,夫人的意思是,只要您下次考试考好,便不会再做什么了。”
“你答应我了,你明明答应我了!” 白念恩语气近乎崩溃,整个人跪坐在地。
楼梯间响起脚步声,周守明端着托盘走了过来,站定后,杜婉清拿过新盛的汤,手腕间的伤口血液流速变慢,半凝固在皮肤上,端碗的瞬间,蹭在洁白碗边,随着动作,血液延伸出去,变成一道从浓到淡的长长血痕。
“喝一点吧,念恩。”杜婉清的声音仍旧是慢声细语的,新盛的汤很烫,她用勺子搅着汤,热气凝聚成一团雾气。
这一次,白念恩什么都没能看见。
汤碗空了。
杜婉清用手帕擦拭着手腕处的皮肤,纵使手帕布料柔软,彻底凝固了的血液仍变成一片片细小的碎片,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看着白念恩,像在看一个淘气的孩子,“四月份的考试,不是没有考好吗?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原因。”她将白念恩凌乱的衣领抚平,“但罗良那孩子,影响到你了吧。”
“念恩,你很优秀,也很善良,有些时候,你自己无法下定决心,那就由妈妈来帮你,好吗?”
白念恩两眼无光,听到这里,倏地抬起头,“从以前到现在,我甘愿做你的提线木偶,我从没有抱怨过,也没有怨怼过。小时候,我捡到一只狗,我想养起来,你让我丢掉,我无论怎么哭喊也没用,你后来欺骗我,说送到了领养机构。”
可是,他最终在离家很远的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