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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了一筐金银花,哪称得上救命。”

骤雨初歇,燕子飞下檐角,宋少爷撕了点馒头皮丢过去,想想自己都不够吃,无奈道:“若不是她,我可要被师父打死了。”

“少爷莫诓我,珠江路上那位老先生明明是好人。我爹喝烟土水之前,他还来我家把过脉,一文钱不收。”

“是么。”宋世恩稍稍偏过头,望向巷口。

野猫跳下屋檐,钻进阮公馆偏门,门前停着一顶红轿子,大红灯笼高挂,阮伯伯近日又娶一房姨太太,他家二世祖心生不快,跑去师父院里喂死一池子金鱼。也不晓得那家伙用了什么手段,竟又一次把罪行安在自己身上。

昨儿在师父院里跪了一夜,今日还得去阮家送礼。宋世恩无声叹了一口气,乞丐偷偷瞥他,找了块空地,扑通跪下,“少爷,你贵人多忙,我先告辞。大老爷的丧事还请,请节哀。你们一家都是好人,菩萨在天有灵,定会保佑你和二老爷事事顺遂、长命百岁,活,活得比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王八还久。”

宋少爷哭笑不得,连拖带拽地扶不起人,便一道跪下。

“少爷,你这是做什么?”乞丐忙扶起他,头顶香樟树叶簌簌颤动,宋世恩拂开他肩头的一片落叶,“我还想问你,好端端地保佑我长命百岁做什么。小石子,往后我怕是少有机会再去四牌楼那边的救济院,你多保重,若实在没饭吃,带着你弟弟来浦口找我。”

乞丐扯着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后院的公鸡打鸣,他自知不该再耽搁,低声道:“我听阮家烧菜的顾大娘说,少爷明日便要住进阮家,给阮小少爷做书童。我爹死前替他家看过三年大门,晓得阮老爷近年纳进门的那几位姨太太都不是好相与的。”

小石子偷偷瞧他一眼,少爷卷起袖口,不知在看什么。

“少爷,你莫觉得我在诓你。当年四太太同五太太斗法,活生生毒死了阮小少爷的亲姐姐。阮老爷倒好,一声不吭,叫人把小姐拖到后山埋了。你瞧瞧,瞧瞧这亲爹心肠多狠。”

“我晓得。”宋世恩抖开手帕,猝不及防地替他擦掉手臂上的黄脓。

又痒又疼,小石子咬着牙,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抖起来:“少爷,这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你可莫再为了我们偷厨房里的馒头和烧饼。这给阮老爷瞧见了,丢人。”

他拍着自己的脸,宋世恩抓住他手腕,“丢我的脸罢了,你打自己作甚?”

他吸着鼻子,“少爷,你莫怪我没出息……你,你对我们太好了,现下你家里出了事,我啥忙也帮不上,还吃你半块馒头。这,这让我心里咋过得去?当年你在救济院教我和小弟读书识字,我咋就不好好学?少爷,我悔啊,悔啊。”

“哪里的话。”宋世恩把手帕塞到他手里,“衣服脏,疥疮流脓记得拿帕子擦,别再用袖口蹭。”

小石子鼓着腮帮,硬是把眼泪憋回去,深深作了一揖,贴着墙根走出碑亭巷。

宋世恩放下袖子,转身,空气里满是雨后的微腥,宋公馆门前的白灯笼在风中轻轻晃着,小厮靠着墙打盹,他缓缓推开门,吱嘎声惊动墙角的燕子,小厮眼皮一跳,忙躬身行礼,“哎哟,少爷,你回来咋不通知小的一声。”

“不打紧。你休息片刻,今日还有不少人来吊唁,等忙完,去账房先生那领三块大洋。”

“是是是,少爷您真是菩萨心肠,小的能跟在您身边,真是祖上八辈子积来的福气。”小厮一路送他进了前厅。挽联在风中猎猎作响,宋世恩取了米浆,将边角重新贴好。

穿过荷花回廊,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宋世恩回头望向母亲的厢房,暗暗握拳,在院子正中放下一包枇杷叶。

走进后院祠堂,跪下来给大伯磕了三个响头,素白色的长衫沾了一地香灰,轻轻掸开,地上多了道佝偻的影子,他转身,宋玉泉脸色灰败,眼皮浮肿,扶着门框低低喘息。

他躬身唤道:“父亲。”

“咳。”帕子上沾着一丝血,宋玉泉不动声色地收回怀中,道:“时候不早了,你换身衣裳,同我一道去阮家。”

阮公馆

阮公馆大门紧闭,看门的小厮哈切连天,悄悄合上眼,下一秒被管事的逮个正着。“啪”地,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混账东西!昨儿宁海路上刚死了两人,老爷心里正发紧,你还敢在这打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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