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微沉,宋世恩低声道谢,余光一扫,阮二爷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边,“我忒么伺候你这么久,可算盼来一声谢。”
他咬着下唇,想不通自己又有哪儿惹到这个二世祖不快。
一路踌躇着走到正厅,回头偷偷瞥一眼,阮二世祖正蹲在地上挠狗肚皮。小黑狗拼命挣开他的魔爪,跑到自己跟前摇尾巴。宋世恩伸手不是,后退也不是,一只手落在半空,对着空气虚晃两下,假装揉过狗头。
“呵。”阮望之被他气笑了,大步跨进前厅,喊了声父亲,没人应,他搂住宋观音的脖子,弯腰指着狗鼻子,“小白眼狼。”
两人一齐弯腰,穿着绛紫色长衫、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屏风后走出来,眉头紧皱,“望之,你又在作甚?”
蒙尘的纸灯笼
宋玉泉咳嗽几声,捂着帕子从屏风后走出来。
宋世恩挣开阮望之,上前请安。素白长衫前襟沾了些许鸡汤,宋玉泉眉头明显皱了下,他心里一咯噔,低头作揖,袖口带走一片玉兰花瓣。
阮望之揉着肩膀,也不觉得被小观音撞得有多疼,只不过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扎满密密麻麻的小刺。他捡起桌前的花瓣,捏成条,蹲在地上挠着狗鼻子。
小狗汪汪乱叫,阮永清将目光落回亲儿子身上,阮望之抬头,无视亲爹不善的眼神,眯眼笑道:“宋伯伯,您还没走呢?”
宋玉泉一时无言,他继续道:“您把世恩送到我家,还有啥不放心的?阮公馆虽抵不上颐和路上那些权贵人家,不过你既然让世恩跟了我,日后我定不会让他在这个家里受半分委屈。”
这话越听越像阮伯伯娶十姨太时的语气,宋世恩大脑飞速转动,思索对策,只听阮永清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他默默走到父亲身边,开口前,二世祖挥了下狗爪子,眼神示意他闭嘴。
宋世恩在心里叹气,阮兄,你今日为何处处与我作对?
“世恩,你为何要用以身相许的眼神看着我?”阮望之抱着狗凑近,宋世恩紧张地看向前厅,刘氏吩咐丫鬟沏茶,看不出脸上表情;宋玉泉捂着袖子咳嗽,敢怒不敢言;阮永清“啪”地搁下茶盏,指着儿子鼻子骂“荒唐”。
雷声大雨点小,一如往昔。宋世恩扯了下嘴角,无奈道:“阮兄,你误会了……”
阮二世祖哪准他在这装大尾巴狼,抓着小黑狗的前爪,双手合十,“罢了,我晓得你从小的志愿便是出家当和尚,哪会用世俗的眼神看待我等凡人。”
宋世恩见招拆招:“阮兄,国难当头,我岂能遁入空门,不问世事?如今承蒙阮伯伯栽培,我不敢说日后能成什么大事,但学成归来,必定竭尽所能,帮阮家在乱世中保全自身。若你将来接手宁海路上的铺子,我自当尽心为你分忧,为百姓治病。”
阮永清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世恩,我晓得你功课不错,日后到了香港,务必多鞭策这小子。”
宋世恩拱手行了一礼,却没主动应下。违心地夸了阮二世祖几句,又提了自己那些无伤大雅、仍需改进的小毛病。随后看向阮太太,微微颔首:“伯母放心,日后我定与望之一同进步、砥砺前行,如此,也算不负阮家今日栽培之恩。”
阮望之打了声哈欠,拧开手边的白瓷香炉,似乎是母亲常点的安神香,他眯起眼睛,片刻,唇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宋世恩不明所以,继续应付阮老爷。正午时分,宋公馆的小厮匆匆捎口信:“老爷,集庆路上的王先生过来吊唁,大太太请您回去照应一二。”
宋玉泉起身告辞,阮永清搁下手中的玉壶摆件,“今日原想留你下来用饭,也罢,等惊蛰过后,我再设宴替你饯行。”
“阮兄,客气了。”宋玉泉正要推脱,阮永清挥手道:“就这么定了。赵妈,东边那间客房可收拾妥了?”
“早替宋少爷安置好了,紧挨着小少爷的屋子。”
刘氏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看向窗外,“这样也好,两人日后读书习字,无需多走动,也方便些。”
宋玉泉无奈,扶着方桌起身道:“令夫人有心了。”
他佝偻着背往外走,宋世恩辞过父亲,随赵妈去了客房,阮望之站在楼下数着窗户,唯一没破洞的那间便是客房,他捡了颗石子,眯眼瞄准,“砰”,宋世恩推开窗,恰巧砸中迎上来的赵妈。
“嚯,赵妈,真是对不住。”阮望之摸遍全身,掏出半瓶消肿的膏药,朝上一掷,宋世恩勉勉强强双手接住,一阵折腾,赵妈捂着红肿的右眼泡,下楼收拾少爷先前丢在院里的棉被。
屋里只剩一个打杂的小厮,宋世恩洗掉手上的药膏,回头打量,浴室正中摆着个木桶,桶边叠着崭新的毛巾,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