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蹲在菜园里剥花生,听丫鬟和老妈子抖出不少事儿。”
掀开帐子一角,对面依旧无动于衷,也罢,他压低声音道:“你就不好奇,我娘带你去正厅前,你爹为何要与我爹避到屏风后说话?”
只是同窗罢了
宋世恩心下一动,笔尖落在纸上,洇开一团不明显的墨痕。他想回头,可又不想顺着阮望之的意,碾去课本上的薄荷碎叶,指尖仿佛也沾上一片早春的凉意。
阮望之从一默默数到十,没等来回应,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拉开半边床帐,“宋兄,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他笑容有点僵,宋世恩不自觉地弯起唇角,合上钢笔,理了理散落的稿纸,视线掠过那幅《送子观音图》,嘴角又耸搭下来。
阮兄,你为何总开我的玩笑?看你今夜如此反常,莫非又搜罗了一筐乌衣巷的传闻秘事诓骗我?
阮望之翻身下床,宋世恩伏案背书,嘴唇轻动,故意让他听不出自己在说些什么。
桌前的烛火轻晃,风吹起书页边角,小厮猛打一声喷嚏,两人同时回头,石青色长衫阴影里,宋世恩只闻到阵阵茶香,他抬头,阮望之喉结微动:“阿华,这里没你什么事,下去歇着罢。”
小厮双手抱拳,鞠了一躬,“多谢少爷体恤,不过太太吩咐了,小的须得时时刻刻在旁伺候您与宋少爷。”
阮望之眯眼,往身下一瞥,正对上宋世恩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大洋,“你不吃不喝地盯着我俩,早晚累趴下。趴下也没人替你治病,别看我爹在宁海路上开医馆,他自个连苦黄连和白菜根都分不清。我呢,你也晓得的,前些日子给师父院子里的金鱼治病,这鱼儿的头七的刚过。我娘这会儿歇下了,这块袁大头你拿去,明儿早点来伺候,别叫她发现。”
小厮兴高采烈地应下,推开门,探出头,没人,转瞬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世恩犹豫片刻,关上窗,“阮伯母的一番好意,我受之有愧,不如明早你向她讲清楚,我只是个陪你温书习字的书童,不必再派人来伺候我。”
“你当她那是好意?”
阮望之上下一扫,菩萨正襟危坐,他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地笑:“她听说我在成都的表叔包了个唱昆曲的兔儿爷,多年不近女色,断了阮家旁枝的香火。她怕我步入他的后尘,特意派人过来提防着你。”
宋世恩摇头叹了一口气,“伯母多虑了。想你拜师那年,说宁可找只蛐蛐拜堂成亲,也不肯同我一块下跪给师父磕头。”
阮望之学他叹气,一手托着下巴坐到对面,“宋兄,没想到满清的老黄历你还记到现在,看来你早对我心存不满,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听来的谣言便不同你说罢。”
他起身要走,宋世恩没拦,搁下课本,很轻地一声响,阮望之眉心跳了跳,转身,“你当真不想知道?”
宋菩萨不说话。
阮二爷拔开笔帽,三两下捅破窗户纸,转身,菩萨仍在低头翻书,他只好唤道:“宋兄?宋观音,你是在故意钓着我么?你可知我表叔家的兔儿爷也是这般勾搭男人。他家老妈子说了,男人会使手段,那就没夫子庙的歌女什么事了。我今儿倒是体会到了这种抓心挠肝的滋味,若我娘听说你对我使这些手段,她该作何感想,又该有何作为?”
宋世恩右眼皮突突地跳,记下桂枝汤的药方子,钢笔使得有些用力,划破纸背。
阮望之大步向前,木板踩得咯吱响,他装作不在意地抬头,“成都也有夫子庙?”
“这你别管。”他俯下身,蓦地抓住他手腕,“你怎把袖口弄脏了,你可知道沾了墨水的衣裳有多难洗?果然是个少爷,半点家务事不通,难怪老妈子在背后说你难伺候。”
“孙大娘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对我什么态度,我有眼睛,有心,不必你在一旁煽风点火。”
阮望之轻笑一声,揪下最后一朵桃花,“她下午说你爹把一堆烂摊子塞到我家,大事她听不懂,小事跟她没干系,不过那堆烂摊子里头,数你最难伺候。”
宋世恩充耳不闻,他继续道:“丫鬟问她为啥,她说赵管家立了一堆规矩,她年纪大了记不住,怕出错了挨骂。丫鬟叫她别担心,说你是个好相与的,大娘不置可否,丫鬟见话不投机,又问你爹为啥带烂摊子来我家,她说不晓得,但瞧见你爹把传家的药谱送给我爹,送的时候小心翼翼,走到屏风后才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