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飕飕的,降不下心里的温度。宋菩萨喜欢男人,他勾了下唇角,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笑,转瞬又觉得胸口塞了一块冰,世上男人这么多,他到底爱世人,还是爱自己一个人。
世恩,世恩,对万人施恩,又没说对众人示爱。
恩与爱,大抵是不同的。
宋世恩一脸莫名地扫他一眼。阮望之挑挑眉,靠回座椅里,长呼一口气,早说啊,早说你觊觎我年轻结实的肉体,又对我煮的鸡汤挂面念念不忘……
宋世恩拢起长衫衣领,无视他热烈的眼神。
阮望之揪着羊毛坐垫上的线头,抬眸,雨棚上人影轻晃,他故意靠近,门边那道影子顿时矮了半截,怎么,怕靠得太近,叫人听见你那如鼓的心跳?世恩,我晓得你脸皮薄,可这么躲着我也不是一回事。
他指尖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对面毫无动静,他再次贴近,鞋尖轻轻碰了下他脚踝。
车轮碾过一块碎砖,宋菩萨发丝轻扬,他喉结上下一动,正要开口,前排车夫停了车,“二位爷,丹凤街到了,您慢走。”
宋世恩懒得看他,先一步下车,环顾四周,青瓦白墙的四合院外停着两辆小汽车,车前立着旗杆,不见旗。
不知又是哪个达官贵人下了衙门出来喝花酒,开车的小厮蹲在树荫下赌牌九,吆喝声四起,阮望之轻嗤一声,宋世恩默默上前,红漆木门内透着红光,头上插着牡丹花的窑姐儿扯着一条绸手帕,扭着腰,讪笑着揽客。
阮望之扯住他后衣领,“你打算正大光明进去听墙角?”
“你这般嚷嚷,不怕叫旁人听见?”宋世恩回头瞪他,阮望之轻笑,世恩啊,你对心上人恼羞成怒的样子还真是八百年不变。我先前怎么没瞧出你对我有这份心思。
罢了,你这人向来躲躲闪闪、遮三瞒四,害我以为你想出家,白叫了这么多年菩萨。
身后袭来一阵脂粉香,宋世恩钻到树后,脚下泥泞不堪,深深浅浅的车辙通向拱桥对面。阮望之收回目光,正儿八经咳嗽一声:“这儿只能喝花酒,往里走走有间大烟馆,我三叔开的,我爹在那里包了两个唱昆曲的姑娘。你信不信,再过半月,我家偏门又该停红轿子了。”
宋世恩垂下眸,烟馆里也会有人唱曲?过了桥,一群白毛鸭游上岸,阮望之碰了下他肩膀,“想不想唱酱板鸭?”
“不想。”他踢开地上的石子,鸭子嘎嘎叫着走到前头,宋世恩暗暗心惊,鸭兄,你们再不离这二世祖远些,小命难保。
“烤鱼呢?”
他继续摇头,心想岸边没网没杆,你总不能下去捞?不,也说不一定,鱼兄,你们可得躲远些,这二世祖既不会刮鱼鳞又不会剖内脏,只晓得一盆开水把你们烫熟,骨头埋土里,屎壳郎都退避三舍。
柳条轻轻抽打人力车棚顶,车夫蹲在路边和老鸨谈价钱,唾沫星子直喷二里地,年轻的窑姐捂着帕子,退到门后。老鸨指了她身边缺了颗门牙的姑娘,车夫摇摇头,勒紧裤腰带,又掏出一枚袁大头。
窑姐脸色一僵,老鸨回头,她站着没动,车夫搓着手走近,老鸨上前拧了她一把,她挤出笑,领他进屋。壁灯光影朦胧,宋世恩收回视线,越发觉得这车夫眼熟。
“你老盯着老桂子的车夫有什么用?他进去找五毛钱的乐子,跟我爹又不在一地儿。”阮望之搂着他绕开老鸨,拐进偏厅,宋世恩呼吸一紧,闪身躲进月季丛中,盯着院中那两道人影。
老桂子往门房怀里塞了几枚袁大头,走进正厅厢房。
房内烛火摇曳,阮望之一手按住窗框,无声地撕下一角油纸。阮永清歪靠在墙头抽大烟,脸上带着油彩的女人跪在炕前替他捏脚,头发挽成圆髻的女人往自己的烟杆里塞着鸦片膏子。
老桂子掏出两个荷包,打发走女人,上前道:“老爷,上次您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着落了。”
阮永清闭着眼,眼皮轻轻颤动。
他接着道:“三爷近来看上个女学生,听她游说几句,竟将手头一半积蓄捐给东北流亡学生,眼下烟馆周转不开,这才请您北上,照顾他生意。”
阮永清吐了一口烟圈:“那老杆子一年到头不晓得睡多少婊子,这回怎叫个黄毛丫头迷了心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