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转身,按住宋玉泉的眉心,椅上的人毫无反应,眼睛虚成一条缝,牙关微响,再也听不到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方才见你家老妈子溜出去,大抵替你寻针,你家连块纳鞋底的破布都没有,要不先用我手上的芦荟针。”
他端着花盆朝前递了递,叶片上的尖刺戳到宋玉泉下巴,宋世恩眼皮一跳,伸手欲拦,阮望之侧身挡开,拔着宋玉泉下巴上的芦荟刺,“宋伯父又不是第一天病倒,你急也没用。何况你们菩萨向来神通广大,抬抬手,能叫死人跳起来吹唢呐。你再挥挥胳膊,说不定宋伯母从床头坐起来抱着你痛哭,你搂着我说,娘,这人你看着咋样,伯母止住哭泣,说我这人不错,值得托付。你抽了抽鼻子,找不到帕子擤鼻涕,毕竟帕子在我这,只好眼泪汪汪地盯着我说,望之,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闭嘴!”他压着声音,胸腔震颤。
“我好心安慰你,你倒在这耍脾气,也罢,谁家前院后院停着两口棺材都不好受。”阮望之朝前探了探宋玉泉鼻息,探不出声响,皱了皱眉,抬头,“世恩啊,我能再无礼些吗?”
他喉咙微哽:“你还想怎样?”
阮望之舔了下嘴唇,罕见地犹豫道:“罢了,倘若我脱了伯父的马褂,你大抵会叫我滚出去。这八百银元的席面毕竟少见,好歹让我吃一口,再叫我滚回家。”
伸手上前,宋世恩倏地拍开他的手,“够了!前日若不是你拿了我的针,我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你想找针,大可以自己去,何必叫个腿脚不便的老妈子。”
阮望之吹了吹手背上的红印子,“这是你家,哪块藏着老鼠屎,哪块留着鸦片膏子,你比我清楚。你晓得宋伯父无力回天,救不活他,使唤一个老妈子去寻针,寻不到,日后好怪她跑慢了,眼瞎了,手脚不利索了,害得你爹随你娘一道去了。”
狂乱的心脏忽然安静了。
院里人影渐近,老妈子跨过门槛,脚步声踏进心里,却盖不住阮望之的声音。
老妈子跪倒在地,不用听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他抬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桌对面:“你叫听差胡乱给我爹灌茶,害得他一口气提不上来。”
“呵。”
“方才说那么多,不过想替自己开罪。”
“我开罪?我护着你我有错?我若不招呼听差架住你爹,他一杆子劈下来,你脑袋胳膊或者哪哪断了,叫我如何抱着你入睡?”
宋世恩强压着火气,声音里带颤:“阮望之,你真自私。”
“是,我自私。你大度,你忒么亲娘死了,没钱下葬,家里停了四口棺材,不知道的还以为碑亭巷成了乱坟岗。呵,你有本事别转身,明早我就登报,鼓楼乱葬岗迁到大行宫,到时叫那群大爷大娘、少爷小姐都来这儿陪你爹你娘,你大伯一家做伴。”
缄口
宋世恩一下被堵得无话可说。
宋公馆门前又多了一口棺材。
阮望之尽了七天孝,听差跑来唤道:“少爷,老爷叫您回府,有要事找。”
宋世恩跪在灵堂正中,没抬头,牌位正中的线香缓缓上升,心仿佛被一根线牵着,纷纷扰扰,密密匝匝,解不开。
父亲的肺痨早已无力回天,若有解药,宋家不至于凋零至此。
命中注定的结局,何故怪罪阮望之。
那日,刹那间的唤老妈子寻针,为何自己不去?早已不是什么少爷,何必摆这副少爷架子?何况宋家丧事皆由他出钱,四口棺材,清凉山上四块碑都挑在祖坟边上,若没有他,父亲母亲,伯父伯母何以入土为安。
越想,头低的越低。
他双手合十,抵在胸口,眉心轻轻一碰,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凑近。
阮望之清清嗓子,摆出几分郑重模样,伸出手:“腿麻了?我扶你起来。先前那些话是我不对,大抵绕个一圈,拐两个弯再开口,你心里能好过些。”
“不必。”宋世恩许久未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先回去。”
“不成,我一口气支出去两千银元,凭什么只我一个人回去挨板子?你若不走,我把伯父伯母的灵牌带回阮家,咱跪在我爹床头,他总不至于一棍子劈了那二老。”
宋世恩喉咙一哽。
听差来回看看,面上一片焦急。
阮望之仰着脖子,“对,我就是这样的人。如何?你第一天认识我?”
罢了,交代完账房那头的事我再回来跪着,等孝期结束,想法子还了你家钱,如此,阮伯父大抵不会发落你。
一脚跨进阮公馆,两个听差架住阮望之胳膊,“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