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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望之蹲在地上找了一阵,撑开他那把破伞,“那家伙不怕死人,我这个上帝拿他没辙。你要不拿针扎死他,再喂一剂汤药,叫他去阎王殿里走一遭,丢光三魂七魄,怎样?”

“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宋世恩拨开密密匝匝的月季花丛,走进后院,阮望之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假山下跪满了人,他上前半步,宋世恩伸手一拦:“守株待兔。”

“我不是王八,和他比赛跑什么步?”

宋世恩轻叹一口气:“我们盯着阿虎,见机行事。”

阿虎

夕阳斜照,旧院无声。两盏蒙了尘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曳,丫鬟珠玉站在凳子上,轻轻地擦拭,“才挂上去半日,怎么就旧了。”

小厮阿华守在她身后,两手紧紧抓着凳子腿,“大抵是太太的游魂飘回来,将那长江边上的风浪一并卷了过来。”

珠玉瞪圆眼睛:“太太竟有这等本事?”

他朝假山后望一眼,小心翼翼道:“你没看后院那几个家伙病的病,倒的倒,必然是太太回来找他们算账。”

“华哥,你莫要匡我,那明明是老爷教训他们,与太太何干?”

“话不假,可老爷为啥教训他们几个,你晓不晓得?”

珠玉摇头,手上动作不停,擦掉灯笼罩子上的灰,橙红的烛灯映在眼底,宋世恩睫毛轻颤,侧过身,长衫下摆猎猎作响,他忙夹紧双腿,攥住阮望之的裤管,目光相接,阮望之眯细一双桃花眼:“菩萨啊,听墙角可不兴这姿势,在床上倒可以。”

安生点吧,拜托。宋世恩不与他多争辩,目光越过婆娑的竹影,阿华探出头,环视一圈,“我听说昨晚有人从后院逃出去,一大清早赶回来,正撞上太太出关。”

“华哥,你莫要卖关子了。”珠玉跳下长凳,倚在他怀里,阿华摸了一把她丰满的口口,一副天知地知我知的得意劲,不免抬高音调:“我同你讲了,你可不准告诉旁人。”

珠玉涨着脸:“除了你,你见我还同谁讲过话。”

阮望之啧了一声,宋世恩撞了他一胳膊,他捂着肩膀,盯着阴沉沉的天空,忽然朝前一指,宋世恩没搭理他,对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娇喘。

珠玉一把拍开胸口那只不安分的手,阿华嘴角上翘,躲到廊柱后,捏着她的耳垂:“长贵昨晚睡了老爷新看上的窑姐,叫什么白牡丹,这事叫夫人知道了,本打算将他打个半死,奈何头顶突然飞出来一双绣花鞋,太太失心疯般跑到井边抠自己眼珠子,要不是阿虎拦着,她一准将自己抠瞎。”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太太们都走了,日后不知哪位可怜的小姐搬进前头那屋子。华哥,阮家实在不吉利,咱不行早些收拾家当回淮安。”

“你当黄庄还有地方给咱待?我爹来信说县里三天两头抓人充军,我回去了,你往后还能见到我不?”

珠玉哼哼一声,宋世恩没听清,阿华忽然掐着她脸颊:“你这娘们,尽是把我往阎罗殿里推,难不成盼着我死在日本人手里,好叫你跑去跟阿斌那死小子眉来眼去。”

“哪能啊,阿斌那窝囊废,哪点比得上你。华哥,我这辈子跟定你了。”珠玉抱着他胳膊使劲晃。阮望之学她道:“哥,我这辈子跟定你了。欸,你扯我裤子做甚?风大?不碍事,发现又如何,我招呼两个听差送他们去码头,他俩抱在一块哭,我再撕了船票,保准叫他俩松一口气。你瞪我做甚,这叫收买人心,你没事学着点,以后用处大着呢。”

宋世恩喉咙有点痒,轻咳一声:“不道德。”

“我要那劳什子道德作甚。”阮望之替他挡了挡风,夹竹桃叶子簌簌颤动,阿华搂着珠玉,又把话头扯到长贵身上:“要不是太太突然出事,他断然无法逃出去。”

“我瞧老爷也没发觉他干了那些苟且之事,咱院里的人也不敢在老爷跟前嚼舌根子,他跑什么呀?”

阿华一手搂着她的腰,将她箍在怀里,宋世恩实在听不清,阮望之打了声哈欠,胳膊向上一抬,拍死一只乱飞的蚂蚁,“现在蚂蚁不得了,长了翅膀,嘴巴又毒,一咬一个脓包。世恩啊,不论你信不信,我打赌,这是日本人带过来的长崎变种。”

他压低声音:“长崎靠海,蚊子飞不过来。”

“你倒是将日本人的老家认得清楚。”

“书里写着,是你不看。”宋世恩冷声辩驳,谁都不愿意跟海的对面沾上关系,阮望之咳嗽一声,发觉自己这话不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管你哪点意思,谁又在乎你那点意思,意思来意思去,阮望之乱翘的发顶越发显眼,仿佛在心里挠痒痒。宋世恩喉咙哽了哽,莫名的情绪咽不下去,转身,天完全黑透了,月亮又大又亮,叫人在屋里待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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