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出来多少年了,你还跟我扯这鬼玩意?”
“我这不时刻惦挂着你么。首都虽好,大抵比不上老家,想当年,我家就住西湖边上,要不是我爹被袁世凯手底下的人整死了,如今我也能在官塘街包戏院,养戏子。”
大爷掀开眼皮,烟杆朝他胸口点了两下,抖落一地灰,“你当老子没见过你老娘?你家那破瓦房,要不是老子帮衬,钱塘江一涨潮,你娘俩早忒么到地底下见龙王。”
杭州男讪笑一声,回头叫了声“二哥”,男人没搭理,盯着墙上的春联。
树影落在斑驳的红纸上,风动,狗尾巴草挠着脚踝,宋世恩盯得眼睛发酸,别过脸,男人眼角到鼻梁处有一道疤,暗红色的增生微微凸起,像是谁拿针线将他的眼睛和鼻子重新缝到脸上。
刀疤男盯着树下的影子,倏而皱眉。杭州男探头向前,“怎么了?”
他抬手让他闭嘴,走到近前。
宋世恩心底发沉,环顾一圈,拐角有个树墩子,两只乌鸦蹲在上面,他心一横,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刀疤男拨开荆棘丛,大爷不耐烦道:“他娘的,老三,你到底猜中了啥?”
杭州男回头看一眼,掩住嘴角:“暂时没个准信。我只是怀疑阮老爷发觉白牡丹要报仇,叫人往她身体里塞虫。如此这般,她的死必然与我们无关。二哥,咱何必要给王大娘塞钱?”
刀疤男拍掉腿上的臭虫卵:“你说得轻巧。她要是把窑姐送到警察厅,咱如何脱身?”
“大哥,白牡丹一心要为阮家姨太太报仇,你怎知她手上没沾过阮家人的血?我听说阮家唯一的少爷如今半身不遂,就是她跟栖霞寺方丈一块儿干的。”
“你都不晓得他去哪,怎知半死不活?”
杭州男一噎:“我这也是听你儿子说的,不信回去问斌子。”
大爷叫他先闭嘴,又道:“这窑姐怎么攀上个花和尚?”
“她还真没那本事勾搭和尚。”杭州男走到树下,挨着刀疤男道:“这事也是听你儿子讲的。那秃驴在铺子里包了间仓库,牡丹去给你儿子送饭,撞见那和尚在仓库里头烧香,跟着进去。”
宋世恩神色一凛。原来白牡丹与栖霞寺的和尚这么早就认识,但养蛊该是处处小心,他怎会叫旁人瞧见?
还是说,栖霞寺的和尚在故意吸引白牡丹的注意?
“咔嚓”,宋世恩垂下眼,避开树枝上的蜗牛壳。
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白牡丹为了报仇,那和尚又是为何?
“二哥,你都不晓得。”
“你他娘的一个闷屁没放,我能晓得啥。”
“牡丹从仓房出来,发起高热,你儿子给她灌了好碗姜汤,还是没活过来,我劝他快去买寿衣,人死了,衣裳不好穿。你没瞧见,他哭得那熊样,我还寻思牡丹啥时候成了你家儿媳。”
刀疤男斜眼瞪过来,他绷直嘴角:“后来那和尚来了,背着你儿子点了一支香,跪在地上念咒,也不晓得那香里掺了什么神仙药,一下给她治好了。”
大爷坐石阶上吐了一口烟,道:“你说那花和尚背着他儿子,咋又瞧见他给牡丹熏香?”
“话是这么讲,可小他又不是傻子,就不晓得在窗户挖个洞瞧两眼再走?”他左手比了个圈,食指戳进去,笑道:“那和尚功夫了得,瞧给牡丹折腾的,咱哥仨加在一块也没人家强。”
宋世恩胃里一阵翻腾,抬手掩袖,一股烂菜叶子味扑面而来,他肩膀一耸,手帕从袖中掉出来,来不及去捡,杭州男又道:“大哥,那秃驴八成吃了阮家的壮yang秘方,咱今晚要不也去整点?”
大爷对着他脸喷了一口烟:“早叫你把屁眼夹紧,给老子安生些,你他娘的当阮家门房都是摆设?”
他挺直后背:“大哥,你若出马,说不定这事就成了。阮老爷那杀千刀的,一瓶药卖八十块,我看他恨不得把南京城的钱全揣自个兜里。这种人,就该由你来治一治。”
大爷轻嗤一声,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
杭州男趁热打铁:“我表叔讲,阮公馆最近死了不少人,警察厅派人来调查阮老爷。老祖宗常念叨,人多好下手,大哥你看江里水越浑,网里的鱼不就越多?”
大爷叼起烟杆,白烟缓缓上升,树下的刀疤男收回视线:“楼上还有个死人,你当这事能不声不响地揭过去?”
“不过是个老妈子,嘴上絮叨几句,能翻起什么浪。我晓得你怕她外甥给你儿子穿小鞋,但药铺掌柜才换人,她外甥哪能那么快巴结上去。要我说,二哥,你把那老娘们捆了,淋点油,架到炉子上烤。只要烧不死,烤个一天一夜,还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