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了。
这么一想,阿尔乔姆愣了愣,在弗拉迪斯受伤之后,奥涅金可是只剩丹尼斯和一位老资格的首席卢斯兰能演。算起来他们倒是缺一位奥涅金才能排开接下来连续的三场《奥涅金》——这两位都足够金贵,谁都不可能三天之内跳两场的。
他切换到公布排班的群聊,看最新的排班还没排到《奥涅金》的日期。演出日期倒是已经挂在官网上了。等排期出来,他怎么也会有一场要跳吧。和丹尼斯同台吗?
阿尔乔姆正觉得头大,新信息提示,迪米特里发来:“你还好嘛?克拉苏首演成功?”
“那当然啊,”阿尔乔姆回道,“否则视频现在已经被发在fails_of_ballet上了。”
这是一个他们都特别喜欢的stagra账号,上面都是世界各地的舞者的各种失误视频——谁在排练或者演出的时候出了失误,绝对有损友赶紧录下来拿去投稿。长期关注这个账号,经常还能在上面发现熟人摔个狗啃泥的身影。
芭蕾最大的特点就是永无定数:哪怕最厉害的舞者,每一场也都是一次全新的尝试,任谁都有可能失误、摔跤,再从地上爬起来笑着面对观众。
因而也没有两次变奏一模一样,没有哪次演出可以重现。同样的剧目传承数代舞者,恒久不变,却也每一场都是全新的、再也追不回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时候你上了fails_of_ballet我一定要连续转发十天”迪米特里回道。
“你说的啊,到时候不转十天你试试。”阿尔乔姆回复,“睡了睡了。”
迪米特里于是发过来一只猫闷头大睡的图,是用他女朋友家的猫做的表情包。
阿尔乔姆锁上手机,躺下来看向天花板。彻底的黑暗让他也并看不到天花板,于是想象力作祟,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过去十几年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躺在父母家里自己的小房间床上,回想着刚刚看过的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夫版本的《斯巴达克斯》录像,暗暗期待自己是不是也有一天可以像录像中那样站在舞台上。
阿尔乔姆走的时候果然瓦洛佳还没醒。
瓦洛佳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竟然头也缩在毯子底下。阿尔乔姆走过去把毯子往下拽了拽,瓦洛佳一双紧闭的眼睛露了出来,睫毛纤长浓密,脸上有醒着时从没有的安静表情。
阿尔乔姆把毯子在瓦洛佳脖颈处掖掖好,关了还在播放动画——几乎没对白的苏联动画hy, пoгoдn!——的电视,换了衣服拿上东西离开。瓦洛佳给他拿的衣服他确实穿得合身,虽然这带亮绿色抽象图案的黑色冲锋衣绝对不是他正常会穿的衣服。
就像瓦洛佳说的一样,他拿着前一天早上开的证明顺利地拿到了堆在行李转盘旁边的行李。
“你啥时候回来啊?”迪米特里的whatsapp信息弹出来。
“下午到,”阿尔乔姆回复,“想我了?”
“怕你这么蠢在路上把自己丢了。”
阿尔乔姆笑着把手机放回了衣袋里。
再一次拖着行李回到家的时候,阿尔乔姆本来期待着看到迪米特里又横躺在沙发上,却一推门就听到克里斯提娜怒斥自己男朋友能一个礼拜都不动用吸尘器的声音。
于是他把行李沿着门边滑了进去,又把门关上了。屋里此刻火药味浓厚,还是转头溜掉比较明智。
“你回莫斯科了吗?”一条信息适时地弹了出来,是明明算在养伤但天天乐逍遥的弗拉迪斯。
“刚到家。”
“来剧院。他们等票。”
模范剧院的每一名演员都心知肚明“他们”是谁。丹尼斯有一次在基洛夫剧院客座时对媒体说,“我们和基洛夫剧院没什么区别……我们有ce,他们没有,仅此而已。”
ce是模范剧院几百年来公开的秘密。自十六世纪于法国兴起,ce成员被安插在剧院观众席的各个位置,在演出适当的时机或是鼓掌叫好、或是开怀大笑、或是掩面哭泣,甚至当然也能嘘声不断。这项传统曾经蔓延到伦敦、米兰、纽约、维也纳,所有世界上最知名的剧院——在二十世纪后,则只存在于俄罗斯模范剧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