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搭戏当然高兴啊。”阿尔乔姆说。他和弗拉迪斯已经很久没有同台了。
“那你失望喽。”弗拉迪斯望着天花板,“我搭安东,你搭瓦洛佳。”
“啊?”
弗拉迪斯还是看都没往这边看:“怎么,你讨厌瓦洛佳?”
“没……”阿尔乔姆苦笑道,“我只是听他说要和安东排练。不过这也正常。”
排班换来换去最后才定下来也是常事,男女主角的选定尚且如此,不要说他拿的这个男配角的角色了。
“我和安东第一场,”弗拉迪斯说,“你们第二场,现在来看是这样。”从阿尔乔姆的角度看,他似乎是翻了个白眼,“要是往常,新剧都排三套人。但现在帕维尔把自己弄进去了,他搭档也走了,索性第三场就我们再上了。反正这戏可能一年也就演三场。”
帕维尔的搭档就是他的女友,袭击风波之后改投穆索尔斯基剧院了。
首场排给自己剧院的首席和老资格的独舞,倒也不无道理。瓦洛佳为客座明星,直接排首演场也不很合适,未免太灭模范剧院自己的威风。首场既然要上最强阵容,自然要安东先上了,瓦洛佳只好落得跟作为次要选择的阿尔乔姆搭档。
还不知道瓦洛佳乐不乐意呢。
“丹尼斯不愿意上这个戏?”阿尔乔姆问。
“他懒得学。”弗拉迪斯说,“尤其是这种现代编舞。关起门来说——”他抻着脖子看了看,见门确实是关着的,“他跳现代还不是一塌糊涂。”
“嗯。”阿尔乔姆虽然觉得自己不好说丹尼斯什么,丹尼斯也算是他的前辈,尽管只长他一岁;但弗拉迪斯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最近你辛苦了啊。”弗拉迪斯说,“多亏你撑着。”
“哪有,”阿尔乔姆说,“又不是没给我演出费,哪能说辛苦。”
一级独舞一个月的固定工资不过两万多卢布,主要还是靠三万卢布一场的演出费过活。
“你跳现代编舞我多少还是放心的,”弗拉迪斯说,“你们那届比我们那时候这方面训练多。”说着,他竟然还叹了口气,“我看了剧本了,纽瑞耶夫有一场在夜店里的戏呢,要我光着身子在台上蹦迪。”
阿尔乔姆一下子笑了出来。具体情况他还没见着台本不好说,但弗拉迪斯这个描述实在是太好笑了。现代编舞无奇不有,这部剧里有这么一个场景,他完全相信。
“你也不用高兴的太早,”弗拉迪斯盯着天花板继续说道,“艾里克和纽瑞耶夫有一场床戏呢。”
阿尔乔姆的笑容果然僵在了脸上。
“但是艾里克的编舞我没仔细看,”弗拉迪斯说,“反正那一段我就负责躺着。”
说完,他也不管现在阿尔乔姆一脸的笑也笑不出、哭也哭不出,两下从床上蹦了起来。
“走啊,请你吃饭去。”弗拉迪斯道,“你可得继续好好顶着这段时间的演出。剧院能等我回来,不一定会等帕维尔回来,看他判多久了。久的话,首席有空缺,到时候你已经干了好久首席的活,不提拔你提谁?”
“那也没有这么快呀。”阿尔乔姆见弗拉迪斯已经把门拉开了,赶忙压低了声音,“我刚升到独舞呢。”
弗拉迪斯摇摇头,“都不好说。首席比独舞强在哪?不过是经得住折腾罢了。毕业考试的时候谁不都跳的可好了,难道还有哪个动作做不下来吗?进了剧院就不一样了,一次演出两三个小时,到了结尾还要跳得动变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谁撑得住谁升呗。”
阿尔乔姆点点头,没接话。现在他们走在模范剧院的宽阔明亮的走廊里,已经不适宜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模范剧院前几年装修过的排练室很漂亮,又大又明亮,天花板出奇地高,巨大的窗户带来充分的采光。整个房间纯白又洁净,除了在地上打滚的瓦洛佳以外。
瓦洛佳早上出现在早课,已经称得上是引起了轰动——各位群舞和少数几个来了的独舞都找机会多暼他两眼。几个男首席倒是都没睡醒的样子,谁也懒得多往这边看。女首席们都在一位资深前任女首席的小课上,没人来这堂由一位老导师带的大课。说是老,确实这位导师已六十多岁了,但抬腿的柔韧度不输年轻人,甚至可能强于此刻早上十点的年轻人,因为年轻人们中不少还睡眼惺忪,根本抻不开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