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还会搭档那个时候刚刚开始崭露头角的斯维拉娜。
那个时候阿尔乔姆每天见到最多的人是克里明特。他们上学的时候没那么亲近,但换了新环境,阿尔乔姆就像又回到了刚来莫斯科学芭蕾的时候。虽然没有像小时候刚住校时天天哭那么夸张,但他还是本能地紧紧抓住一切他已经熟悉的事物——于是他天天从早课开始就跟在克里明特后面,直到一天结束。尽管克里明特也不多跟他说话。后来他又开始有空就去找弗拉迪斯。他和克里明特毕业演出的时候,弗拉迪斯以模范剧院演员的身份来跳过一场男主角,阿尔乔姆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伊利亚老师那么喜欢克里明特:克里明特在台上有弗拉迪斯的轻盈和潇洒,几乎还有弗拉迪斯的速度。两个人穿一样的戏服在一样的舞台上,尤其明显。那个时候克里明特跳复杂的技术动作只是需要“集中精神”而已,偶尔失手了就会下了台咣咣撞墙——是真的用力撞,直到老师把他拦下来。而阿尔乔姆那个时候还有些再努力也做不下来的动作。大概在模范剧院又过了一年左右,他才开始真正能说,没有什么技术难度拦得住他了。他也不再是每天训练都紧张得头疼了。
但克里明特在台下还有弗拉迪斯没有的活泼好动。弗拉迪斯当然是有幽默感的人,可这么多年过去,阿尔乔姆也没见过弗拉迪斯什么时候笑到满地打滚。克里明特是真的能躺下打滚,最起码在他们上学的时候是。
现在的克里明特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大笑,他倒是不知道了。他为此甚至觉得有一点内疚。除了克里明特,是不是他曾经至少遇见了会打招呼、有时候一起吃饭的那些群舞演员,也把他看做是自从进了剧院就不择手段地接近弗拉迪斯、现在更是以混入了独舞和首席的圈子而洋洋得意?
哪怕他搭档那些女首席,不止一个都叫不对他的名字。
还好最近他要上台配合的是叶卡捷琳娜。她是位离退休不远了的老牌女首席,态度亲和,要求也不多,就像大姐姐一样。阿尔乔姆有听说,有些大牌的女首席,对搭档的要求又多又细致,男演员当然只能照单全收。他还比较幸运,至今也没碰到过脾气不好、故意刁难人的女搭档。至多也只是有的女演员不怎么和他讲话,对戏的时候亲昵地吻他的脸颊,排练或者演出结束立马掉头就走。这也正常。毕竟没人有义务和同事做朋友,也不是人人有兴趣这么干。
阿尔乔姆兴冲冲地来到和叶卡捷琳娜碰面的排练室,接着立刻头就大了:
宽敞明亮的排练室一角,叶卡捷琳娜正立起足尖旋转,双手扶在她腰间的人是克里明特。弗拉迪斯站在旁边,正跟克里明特说些什么。
见阿尔乔姆走进来,弗拉迪斯十分自然地结束了基本上是单方面在进行的对话,转头对阿尔乔姆说:“你和卡缇娅先正常排练吧。之后得赶赶ga的进度了,不然真来不及。”
这次ga是叶卡捷琳娜乐意、也有空去,称得上是谢天谢地。别的女首席不一定有这个心情来和他们一起收拾帕维尔的烂摊子,更何况还要在这么紧的时间里和两个男演员练两段双人舞。幸好她本来就会这两段,和瓦洛佳也就简单过上几次就算搞定。谁没在几乎没排练的情况下跳过ga呢。
主要问题是阿尔乔姆要从头学那段双人舞,这才是最耗费时间的事。虽说学一个剧目倒也容易,拿出视频来看几遍做做笔记、记记动作,接着就可以和搭档比划了。旁边要是能有个人再边看边指点——也不用很复杂,这就像指挥别人倒车或者停飞机——就更好。并不至于要手把手地教。
麻烦的事主要在于搭档得愿意搭进去那么长的时间。当然,瓦西里耶夫的编舞,托举也非常麻烦,但这没什么可担心的。瓦西里耶夫是模范剧院在苏联时期的明星首席,阿尔乔姆是看着他的录像长大的。正所谓没跳过瓦西里耶夫,还没看过瓦西里耶夫跳格里戈罗维奇吗?
“我回来可能晚点。”弗拉迪斯想了想又说,“克里明特能先过来,到时候你们就开始,别等我。”
这意思很明显:绝不能叫女演员等。弗拉迪斯还在忙他《纽瑞耶夫》的排练,他想和阿尔乔姆、叶卡捷琳娜的时间都凑得上,基本上是天方夜谭。既然如此,来“指挥倒车”的任务就突然落在了克里明特头上。前一天阿尔乔姆还在试图忘了克里明特的存在,于是抱着笔记本电脑缩在沙发上边看视频边记笔记——瓦洛佳在旁边静音了电视打游戏,哪怕阿尔乔姆说了几遍自己戴上耳机就行了。阿尔乔姆只想尽可能多跟瓦洛佳待一会儿;他实在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除了晚上睡觉,他都不想进自己的卧室了。他总觉得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烟味,随后就想起那天晚上眼神可怖的克里明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