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排练。有的时候要演出,尤其是妈妈,经常在晚上要演出。
他从来不羡慕别的男孩可以去踢球。
球不漂亮。
几个男孩你追我赶地踢一身土,也不漂亮。
别的同学经常会有妈妈来接,但他的妈妈几乎从来都没有时间来。有几次她来学校门口接他,克里明特都没注意到她——他习惯了在等着接孩子的人群里找一个留着短发的老妇人。
可他的妈妈是最漂亮的妈妈。他的妈妈在世界上最好、最漂亮的芭蕾剧院工作,跳最漂亮的舞。他去过模范剧院好几次,豪华的巨大吊灯下,宽敞的舞台上最美貌的公主就是他的妈妈。
哪个同学也没有这么美丽的妈妈。
十岁的时候他被莫斯科舞蹈学院录取了。舞蹈学院离模范剧院很近。
“在舞蹈学院会有好多其他的小朋友和你玩的。”妈妈这么说。
“妈,我不是小朋友了,”克里明特无奈道,“我也不想‘玩’。”
“哎,会有好多漂亮小姑娘。”爸爸插嘴道,“普通学校可没有。”
“我对小姑娘不感兴趣。”克里明特翻了个白眼,注意到他妈妈也朝他爸爸翻了一个白眼。
在家里没人会因为他对长辈翻白眼而说教他。尤其是最近,全家人都围着他还不会说话的弟弟转,没人有心思管他。
在舞蹈学院他第一次有了同住的室友。格里高利和他姓氏首字母中间只隔了一个字母,搬进来的第一天,格里高利就鬼鬼祟祟地跟他说:“以后我们偷偷在屋里养只猫好不好?”
“啊?”克里明特想了想,“如果猫好看的话,那可以。”
当然,后来他们没成功实行宿舍养猫计划。宿管看得很严。尽管,克里明特还是在高年级的时候不仅学会了抽烟,还掌握了在宿舍偷偷开窗抽烟的技巧。而且他还学会了在抽完烟之后,开窗点一会儿香薰蜡烛。这是从同班那个叫阿尔乔姆的男生那儿学来的。
升到高级班的时候克里明特第一次开始注意到阿尔乔姆了。
高级班的时候大家和女生班联系越来越密切了,在一起的课也很多。女孩儿们流行在放学之后把头发放下来,披散在肩上——上课只能梳丸子头。学校不允许颜色夸张的染发,但好几个女生会买亮粉色、纯黑色的假发片,周末的时候就夹到长发里。还有条纹图案的袖套、长袜,钻石图案、心形图案吊坠的显眼塑料项链,手上戴着好多十几卢布几十卢布一个那种专门卖给年轻学生的廉价戒指,手腕上再套着一串各色的橡胶手环……
但可真不好看。她们本来就一个个瘦骨嶙峋的,这种打扮让人就像看着五彩缤纷的骷髅大摇大摆地走在校园里。
男生之间没有什么新的时尚。有一段时间迪米特里试图把头发留长、用刘海盖住眼睛,上课的时候再用发胶把头发立起来固定住。后来以固定不住、被伊利亚老师一掌击退而告终,当天就被扔出学校去剪了头发。
有一次格里高利在午休的时候凑过来说:“阿尔乔姆好像个女生哎。”
“啊?”克里明特心不在焉地边吃边应道。他对迪米特里的室友没什么特别深的印象,只知道个子挺高。年终汇报剧目的时候,“夫人”习惯了把他们两个放在主要角色上。虽然低年级的学生在学校级别的汇演里也会出场,但既然都是些群舞和背景板的角色,“夫人”总是要把她自己的学生再凑在一起,改编一个小小的一幕剧情,让他们自己演一个节目给家长们看。
虽然并不是所有的家长都能每年来学校看汇报演出。克里明特那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他的不少同学们都是十岁出头就要自己一个人坐飞机横跨俄罗斯联邦去上学了,一去就是一个学期,甚至一年。
而他只是从莫斯科的一个区到另一个区来寄宿上学而已。
“他最近都戴着围巾来教学楼。”格里高利说。
“冷吧。”克里明特说。虽然楼里暖气充足,但大家都很注意保暖——尽管没听说过脖子要特意保暖。跳舞的时候脖子上的肌肉又不使劲。
“很薄的那种围巾。”格里高利像特务接头似的,一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一面嘀嘀咕咕地跟身旁的克里明特说话,“特别窄、特别长。丝巾似的。也不是戴在脖子上;就是挂在肩上。有时候还戴两条呢。粉色的、紫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