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缠着你聊天,你烦不烦我啊……”阿尔乔姆小声说。
克里明特这才一手摁着自己后背、另一只手撑着床板,目光从天花板上转移到身旁的阿尔乔姆身上。但没说话,就只是看着阿尔乔姆。
“……我不问了。当我没说。”阿尔乔姆缩缩脖子,把毯子往自己身上拽了拽。他肯定又问蠢问题了。
门外又是传来跟闹了老鼠似的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应该是双胞胎折腾完了在回卧室了。
大概半夜客厅里上演胡桃夹子大战老鼠王,也不过如此。
“你不跳法国娃娃之后,有舍不得这个角色吗?”克里明特问。
阿尔乔姆想了想才说:“这倒没有。”
“法国娃娃也好看、也有技术难点,也要演戏。又不像别的玩具,舞段编排得尴尬。还挺好看的。而且也是一场的出场费。没主角多,可也没主角累。”克里明特说。
说的都对,可阿尔乔姆还真的就从来没为这个角色不再排他了可惜过。可能是因为他也不算是被“淘汰”下来的——他变成了演王子的人,这种级别的角色自然就不会再排他了。
“嗯……但确实没觉得舍不得。虽然也是个挺有意思的角色。确实也不尴尬。”比如像是穿着一身火红的“恶魔”那个角色,真的也比“拿个杈”好看不到哪去。
“那你干嘛总觉得我几年不跳胡桃夹子王子,就跟多大事儿似的?”克里明特问。
阿尔乔姆哑口无言。他有点心里打鼓地悄悄瞥了眼克里明特,看后者是不是快生气了。但似乎也没有;克里明特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懒洋洋地看着阿尔乔姆。
“《葛蓓莉亚》不也第一轮之后,再也没排过你了?都排我。上一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你跳完了,连他妈戏都没了。《爱的传奇》也不知道还排不,你首演场之后,这戏也没再排演过了。可能跟《黄金时代》似的,名义上还在,但是就封箱了。谁知道呢。“
还真的是。
阿尔乔姆早就习惯克里明特记得他的几乎所有角色和场次了,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没有克里明特这么一数,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好多角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就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跳了最后一次了。
“你的蓝鸟估计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也不会再排了。”克里明特又说。
可能就这样晕晕乎乎、不明不白地,已经有不少角色他是再也不会在模范剧院的舞台上出演了。
在排练室里跳跳倒是随便,没人拦着。
“这你都没觉得什么,是吧。”克里明特说,“所以你干嘛对我这两年没排上胡桃夹子王子那么大反应?可怜我,是吧?”
阿尔乔姆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克里明特说的没错,他是隐隐在可怜克里明特……而他当然不该这么干。克里明特从来也不比他差,不比任何人差。
任何人看轻了克里明特,下一件事大概就是要被克里明特胖揍一顿了。
“对不起……”阿尔乔姆几乎把毯子拽到自己头顶上了,鸵鸟似的缩起来,默默祈祷克里明特千万别生气才好。
等了片刻,他果然感觉到克里明特手臂伸了过来,轻轻在他后背拍了拍。
“别担心我了。我无所谓的。不用上台跳还省得演了。现在演出可难了,连表情都拍特写,倒退几十年,哪有那种事……”
克里明特又自顾自地说了些什么,阿尔乔姆把自己整个人埋在毯子里,其实没怎么听清楚。他只听到克里明特说,要是放在当代,就连巴甫洛娃也当不上传奇女舞者——她能全球巡演,还不是因为那时候全世界的人都没怎么看过芭蕾,绝大多数看她的观众都是头一次看到现场的芭蕾舞。
似乎有点道理,不过是听了都让人觉得吓一跳的言论,阿尔乔姆完全不知道作何回应。
“喂,你困了?那我关灯了。”克里明特说。
随后“啪”的一声,房间里就黑暗、安静了下来。
克里明特伸手搭在他身上:“明天见,乔尔玛。”
一年后的日常(4)
趁着双胞胎忙着在台侧待机,被扣在剧院回不来,傍晚阿尔乔姆看准时机和克里明特打了一炮。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像在宿舍偷情似的。
克里明特抽烟的时候阿尔乔姆这么跟他一说,他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你那时候可难看得很,跟你偷情我可下不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