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室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萧北靖率先迈步而入,眉宇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餍足与慵懒。
沈元白紧随其后,身子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揉着酸痛的下颌。
“爹爹!”
沈玉立刻捧着兜里的糖果凑上前,仰着小脸递过去:“爹爹吃糖糖。”
沈元白低低应了一声“嗳”,从小家伙手中拿起一颗糖,轻轻剥去糖纸送入嘴中。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漫开,一瞬间,竟让他想起多年前,他也曾这般,给萧北靖递过一颗糖。
若是这世间有后悔药,该有多好。
萧北靖的目光从沈元白身上移开,落在柳清风与潭冥哲身上,语气意味不明:“若不是摄政王方才伺候得朕满意,你们二人,此刻早已是两具冰冷尸首。”
说罢,他俯身一把将沈玉从凳上抱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朕带你和你爹爹,回皇城过好日子去。”
他一刻也不愿多等,一手抱着沈玉,一手径直攥住沈元白的手腕,不由分说便拽着人快步离开了别院。
连一句道别,都不肯留给沈元白与柳清风、潭冥哲。
沈元白甚至没能来得及,去看一眼依旧昏睡不醒的容丙。
天边流云悠悠飘荡,可无论飘得多高、多远,终究逃不开这方天地织成的囚笼。
朱红城墙如巨龙蜿蜒盘踞,牢牢护住整座皇城。巨大的城门缓缓敞开,城内喧嚣如潮水汹涌而来——珠翠金玉流光溢彩,绫罗锦缎暗香浮动,南北奇珍琳琅满目,目不暇接。远处巍峨耸立的帝王宫殿,无声彰显着皇家至高无上的权势。
沈元白倚在车窗边,神色微微恍惚。
三年光阴,恍如一场虚幻大梦,匆匆而过,虚幻得令人心慌。
沈玉趴在窗沿上,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自踏入皇城起便再没挪开。南疆小镇的烟火简朴,与皇城的恢弘富丽、繁华鼎盛,有着天壤之别。
“咦?爹爹,那边站着好多穿着黑铁甲的人噢……中间还有一位戴狐狸面具、穿红衣服的叔叔!”
“是浔叔叔。”
车内的萧北靖瞬间鲜活起来,原本带着占有欲的眉眼骤然亮起,星眸里迸出灼亮的光,难掩少年帝王独有的兴奋与激动,“他亲自来接朕了。”
浔叔叔,朕好想您
听他这般说,沈玉小小的眉头轻轻一挑:“浔叔叔?”
此刻的萧北靖正陷在极致的亢奋之中,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去留意孩童细碎的话语,他长腿一迈,竟不顾马车仍在疾驰,纵身一跃而下,急切地去迎接那让他三年来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浔叔叔。
马车中,沈玉望着那状若癫狂、仓促离去的背影,咧了下小嘴,扭头看向身侧的沈元白,软声说道:“爹爹,‘浔叔叔’这个称呼,孩儿从前听谭叔叔这般喊过爹爹。”
潭冥哲向来如此称呼沈元白,待沈玉渐渐长大懂事,沈元白便制止了他再这样叫下去,怕乱了小家伙的认知。二人年岁本就相近,孩子模仿力又强,他担心沈玉日后对着同龄人也胡乱称呼。
沈元白抬手,宠溺地揉了揉沈玉的小脑袋,温声说道:“你谭叔叔素来爱玩笑,后来便不这般唤爹爹了。”
话音稍顿,他眉宇间悄然染上几分凝重,低声叮嘱:“小玉玉切记,莫要在旁人面前提起此事,尤其……是刚刚那位叔叔面前。”
如今的萧北靖早已失了分寸,形同疯魔,一句无心之语便可能激怒他,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若是小玉玉不慎提及,他定会误以为是自己刻意耍弄心机,借孩童之口,离间他与那位冒牌的浔叔叔,甚至会生出更偏激的猜忌。届时,只怕会误伤了小玉玉。
沈玉向来最听沈元白的话,闻言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声音软糯又认真:“孩儿谁也不会说的。”
沈元白眉眼缓缓弯起,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可藏在眼底深处的,却是一片化不开的忧愁。
从南疆返回皇城的这半个月行程,小暴君就像到了春天发情期的凶兽,一日也未曾放过他。
或许是因三年的禁欲,压抑得太久太久,那困在骨血里的野兽早已被铁链勒出了疯性,一旦枷锁崩断,便再难收敛半分。
萧北靖的疯,不是那种偶尔失控的疯,是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都在叫嚣着索取的疯。
他没有一日肯放过沈元白。
夜晚自然不用说。烛火摇曳的客栈里,月色浸透的床榻上,他总是要了一遍又一遍,要到沈元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要到窗纸泛起鱼肚白,才肯餍足地阖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