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透亮的翡翠耳坠,整张脸保养得宜,猜不出具体年纪,浑身上下都透着常年养尊处优的贵气。
“季绎,”她重复这个名字,然后讨好地看一眼沈叙,“你好,我是沈叙的妈妈。”
“阿姨好。”季绎温和地笑笑。
“进去坐,进去坐!”沈父张罗,“你们没来不敢点菜,不知道小季你的忌口,先进来吃茶点。”
茶几上摆了几样糕点,老沈给两人倒了茶,问清楚季绎的喜好,唤来服务员去旁边点菜。
沈叙妈妈赶紧从沙发旁边提出来一个很大的橙色包装袋,“小叙说你们养了只猫咪。”她注意到季绎的诧异,声音带着邀功的急切,“别的东西我也挑不好,这个宠物包你们总归用得上。”
季绎喝了口茶,“对的。”他没碰那个袋子,“阿姨费心了。”
女人不自然地笑了笑,有丝尴尬的无措,只能站起来给季绎添茶,手在抖,茶水溅到桌上,她赶紧抽纸擦。
“我来吧。”沈叙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茶壶。
“不用不用,”对方躲开他的手,“你坐着,妈妈来。”
她语速很快,似乎在抢夺某种机会。
季绎看着她的动作,联想到沈叙提起父母时的无谓,忽然明白过来,对方在尽全力补偿,想抓住每一个能在沈叙跟前扮演妈妈的机会,因为她错过太多。
陪沈叙长大的《it takes o to talk》是外婆买的。
季绎不清楚沈叙的童年干预治疗对方有没有倾注心血。但上次在灵隐寺的那番话,再结合今天沈叙父母的表现,季绎破译了沈叙那句“他们管不了我。”
饭桌上的交谈很零碎,沈叙的父母竭力搜寻着各样话题,炒热气氛,尽量让这场团聚看起来其乐融融。
围绕着季绎的工作、h市的房价、zz的股票,甚至是万悦府的物业,他们避开了所有真正想知道的问题,像在玩一场心照不宣的扫雷游戏。
服务员进进出出地一直在上菜,一道清蒸鳗鱼放上来,沈叙母亲等不及缓缓转动的圆盘,起身费力地将那道菜传到沈叙面前,然后按住桌面。
“宝贝,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她难掩期待,“试试,妈妈看看蛮……”
“外婆叫的。”沈叙打断她,没动筷子。
对方脸色一僵,过了半晌,她努力挤出个笑,“对对,外婆这样叫你。”她又坐回椅子上,“你看看菜单,加点你和小季喜欢的菜。”
“我现在不喜欢吃。”沈叙平静地陈述,然后等那盘鳗鱼从他面前转走。
女人眼眶泛红,偏过脸按了按眼角,“妈妈知道了,下次不点了。”
“这个我喜欢吃的。”季绎出来打圆场,夹了一筷子。“沈叙现在嘴巴挑,阿姨别管他。”
沈父也赶忙把话题岔开,他说:“那个在美国的联合培养项目,小叙你导师跟我联系过,机会难得。你去了以后,爸爸托人给你看看附近的房子,离学校近,你也不用住宿舍……”
季绎筷子停在半空,“联合项目?”他放在餐桌上的目光撤回来,转头看沈叙。
“不用。”沈叙没看他,低头把挑完刺的鱼肉放进季绎碗里。“我还没决定要去。”
沈父面露意外,“你导师说……”
“我还没决定!”沈叙陡然拔高音量,手中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没决定!”
季绎呆愣地望着他的侧脸,沈叙耳根泛红,起伏的呼吸声很大,季绎不明白他突然的失控,他在意的是那句“还没决定”,不是不去。
“小叙。”沈母还想说什么,沈父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手臂。她顿住,视线在沈叙和季绎中间来回打量,面上渐渐浮起了然的神情。
“小季,”她试探地开口:“小叙不是故意瞒你,他还没想好,想好了他肯定会告诉你。”
“吃饭吧。”季绎埋下头,声音辨不出喜怒,淡淡道:“先吃饭。”
“不是。” 沈叙猛地侧过身,伸手就要去抓季绎的胳膊,语气急得发颤,“我没有想……”
季绎抬了下胳膊,躲开他的触碰,他夹了块排骨放进沈叙碗里,低声截停。
“先吃饭。” 他垂着眼重复,“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饭后沈叙被沈父叫去另一侧的隔间说事,季绎立在包间窗边,看江对岸的灯光秀。成片高楼的外墙都化为光影画布,眼底斑斓交叠,彩光映满江面,一城灯火喧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