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那敏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二十出头的年纪,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刺骨。
“姬锐知道么?”
“不知道。”阿史那敏摇了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接近他,是因为石松让我盯着北疆。可后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告诉他,我是石松的人。让他别信我。他不听。”
花颂声沉默了一息。
“跟我回去。把这卷东西交给陛下。”
阿史那敏看了她片刻。
“姬锐呢?”
“他以为你骗了他。”
阿史那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吧,恨比爱更能烙在心头。”她弯腰捡起包袱,拍了拍上面的土,“走吧。”
花颂声将帛书收入怀中,跟在阿史那敏身后往镇外走。夜色沉沉,北疆的风从阴山方向灌下来,卷着枯草和砂砾。花颂声翻身上马,将阿史那敏带上马背。两人在夜色中向南疾驰。
身后,北疆大营的方向有灯火闪烁。花颂声想起姬锐此刻大概还站在帐中,攥着那只绣囊,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她咬紧了牙,催马快行。
恨海尽头
花颂声回到长安那日,姬焕正在太极殿召见群臣。
她没有立刻进宫,先去了趟太医院。徐吟替她看了左腕,换了一副新药,说筋脉恢复得比预想好,再养两月便能恢复大半。花颂声点头,将北疆的事简单说了几句,便往太极殿去。
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花颂声站在门外听了一息。
“北疆粮道从今日起归兵部直管,工部不再插手。”姬焕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拟个章程出来,三日之内呈上来。”
“臣领命。”
“另,北疆各边镇的常平仓即日起由兵部派出监军统一调度。粮草出入每月造册,年终汇总,直报御前。”
殿中响起一片应声。花颂声靠在廊柱上,嘴角弯了一下。姬焕这是要把北疆的军政大权全部收归己手。宋瑞倒了,工部换了人,可地方上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还在。姬焕趁北疆粮草案余波未平,直接将北疆军需从工部剥离,归入兵部直管。这是釜底抽薪。
殿门打开,群臣鱼贯而出,沈渊落在最后,将一份折子递给她。
“陛下让你进去。”
花颂声接过折子推门入殿。姬焕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北疆舆图和一份折子。她见花颂声进来,抬了一下头。
“回来了。”
“回来了。”花颂声走到案前,将帛书呈上,“阿史那敏的口供和石松在梁国的暗桩名单。她不是石松的人,是当年老帅麾下斥候的女儿。石松害了她爹,她替石松做事是假,暗中破坏是真。”
姬焕接过帛书展开,逐行看下去。她的面色没什么变化,可花颂声注意到她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了一瞬。
“三年。”姬焕将帛书合上,声音很淡,“她在石松身边埋了三年。”
“是。”
姬焕将帛书搁在案上,拿起另一份折子翻开。是北疆粮道改制的章程初稿。她执笔在折子上勾画,笔尖落处,将几处不够严密的地方圈了出来。
“北疆的事,焕已经布好了。”她头也没抬,“贺延昭掌兵,沈渊管粮,工部那边焕换了新人。往后北疆的军需,谁也别想再伸手。”
花颂声站在案前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花颂声从她眉眼间读出了一种笃定。这人登基才半年多,已经把朝中最大的世家连根拔了,把江南八家分化收编了,把北疆的军政大权收到了手里。每一步都踩着刀尖走过来,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陛下下一步打算动哪里?”
姬焕搁下笔,抬起眼看她。
“梁国。”
花颂声的眉梢微动。
“陛下要北伐?”
“还不是时候。”姬焕从案上拿起一份折子递过来,“焕登基不久,朝中根基未稳,江南虽平但民心未附。北伐是大事,一旦开战便是倾国之力。焕要先把后院扫干净。”
花颂声接过折子翻开。上面列着今年以来姬焕颁布的政令——整顿吏治、清查田亩、改革税制、重开科举。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把权力从世家手里收回来,把人心从门阀那里夺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