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松的嘴唇哆嗦着。他伸手入袖,忽然拔出一柄短刀,向花颂声刺来。花颂声侧身一闪,右手剑顺势一挑,将短刀磕飞。石松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城垛上。
花颂声没有再给他机会。她一步上前,剑光连闪三下。第一剑刺穿石松的右肩,第二剑削断他的左腕,第三剑——她停了半拍,看着石松那张惨白的老脸,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恐惧。
“这一剑,”花颂声的声音很轻,“替我花家四十七口。”
剑锋没入石松的胸口。
“这一剑,为我枉死的三万同袍。”
寒刃贯穿石松的腹腔。
石松的眼睛瞪大了。他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淌下来。花颂声将剑往前一送,剑尖穿透了他的胸膛,钉在城垛上。石松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花颂声拔出剑。石松的尸体顺着城垛滑下去,瘫在城楼上,像一摊烂泥。她甩了甩剑上的血,没有再看石松一眼。她转身走到城楼边沿,居高临下地望着城下的梁军。
城下的梁军已经跪了一地。华蒙死了,石松死了,他们的国君和国师都死了。城头的梁国大纛被砍倒,换上了周国的玄色军旗。
花颂声站在城楼上,暮色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她满身是血,肩甲破了,左腕在发抖,可右手握着剑,剑尖上的血滴落在城垛上,一滴一滴,像是替她死去的亲朋流的泪。
风从北方草原上吹来,将城头的军旗吹得猎猎作响。花颂声望着北方那片草原,暮色中苍茫辽阔,一眼望不到头。
城下的街巷中,忽然响起一阵沙哑的歌声。花颂声循声望去,城门口的人群里,一个盲眼老人推着摊车慢慢走出来,膝头摊着画册,铜铃在手中轻轻晃动。他沙哑的嗓音穿过满城喧嚣,清清楚楚地传入花颂声耳中。
“穷兵半世志难酬,失栋摧梁霸业休。城楼血染君王死,身殉社稷名长留。”
于飞翻开画册,露出一页。画上是一个金甲玄氅的魁梧汉子,站在城楼上,身后是倾颓的宫阙。旁边写的,正是方才那四句判词。
他翻过一页,画上换了一个清癯的老者,灰袍长须,跪伏在城楼上,身后是断壁残垣。判词写着:“谗言暗陷忠良将,只因色心怨毒情。血债血偿抵旧恨,囚车碾过国师缨。”
于飞合上册子,铜铃又响了一声。他推着摊车,慢慢消失在暮色深处。
花颂声站在城楼上,看着于飞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风从北方吹来,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她低头看了看城楼下华蒙的尸体,又转头看了看城楼上石松的尸身。两个仇人,都死了。死在她的剑下。
可她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极深的、极沉的疲惫,像是走了十二年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她从怀中摸出那方帕子——姬焕在御书房中还给她的那方。帕角上的阿芙蓉纹路已经被血染透了,可银线的纹路还在。她攥着帕子,在城楼上站了很久。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城头的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一统南北
承明二年九月,梁国都城归降后,花颂声并未在城中停留。
她将华蒙与石松的尸身收殓,以国君之礼葬了华蒙,以国师之礼葬了石松——并非出于敬意,而是做给梁国旧臣看的。石松的党羽尚有余孽,若处置不当,恐生变故。花颂声在梁都留了七日,将华蒙的宗室子弟召集起来,当众宣读了姬焕的旨意——梁国旧地并入周国版图,原梁国宗室降爵一等,保留封地,但须入长安觐见新帝。
宗室中有人不甘,可华蒙已死,石松已诛,无人敢出头。花颂声又将石松构陷忠良、贪墨军饷、欺瞒国君的罪证公之于众,梁国百姓看了,才明白这些年穷兵黩武、税赋沉重的根由不在华蒙一人,而在石松专权。民怨转向石松,对周军的敌意便消了大半。
此后半月,花颂声率军北上,将梁国北疆各城逐一接收。每至一城,她只带数十亲卫入城,与守将面谈。梁国北疆的守将大多是当年老帅麾下的旧部,见了花十三的旗号,多半便降了。少数不降的,花颂声也不强攻,只围而不打,断其粮道,日内便开城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