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收官神来之笔。是朕小觑了皇后的耐心。」他身体前倾,越过棋枰,伸手为凛夜捋了捋额前一缕不知何时散落的墨色髮丝,动作自然亲暱。「这首局,输得心服口服。看来,朕得认真些了。」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凛夜的额头,带起一阵微痒的触感。
凛夜眼睫轻颤一下,并未躲闪,只是耳根那抹原本已淡去的绯色,似乎又悄悄晕染开来些许。「陛下言重,棋局变幻,胜负乃常事。」
「对朕而言,与皇后对弈,胜固欣然,败……」夏侯靖收回手,指尖却在棋枰边缘轻敲,凤眸深深望进凛夜眼底,语气暧昧,「……亦别有滋味。尤其是,想着赢了之后,能向皇后讨要什么奖赏的时候。」
次局再开,夏侯靖果然认真了起来。黑子落盘之声较之首局更显沉稳果决,攻势虽依旧凌厉,却少了几分冒进,多了层层算计的厚重。他不再轻易被凛夜的迂迴牵制所扰,而是凭藉其宏大的格局观,稳扎稳打,逐步构建起庞大而坚实的中腹势力,犹如黑云压城,给予白棋巨大的压力。
凛夜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棋风的细微转变。他神色愈发沉静,清亮的眼眸中倒映着纵横交错的棋路,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白子在他指尖,依旧保持着那份特有的清灵与韧性,试图在黑棋的铜墙铁壁上寻找缝隙。他下意识地微微蹙起了眉头,那清瘦秀致的脸庞在灯光侧映下,更显轮廓分明,苍白的皮肤几乎透出一种专注时特有的莹润光泽。
棋至中盘关键处,黑白两条大龙相互缠斗,生死悬于一线。凛夜手持白子,正计算一处关係到整条大龙眼位的要害「扳」与「粘」的得失,指尖因长时间悬停而微微发凉。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夏侯靖忽然倾身,手臂越过半个棋枰,修长的手指并未落子,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拂过凛夜执棋那隻手的手腕内侧——那里,正繫着那串鲜红如血的「心血珠」手绳。
「这珠子,」夏侯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磁性的沙哑,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心弦,「朕瞧着,今日红得格外明艷灼目,比平日更添三分血色。」他的指尖并未离开,反而在那细腻微凉的皮肤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凤眸抬起,紧紧锁住凛夜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碰触而骤然轻颤的纤长眼睫。「可是……想起了什么?」他语速缓慢,字字清晰地问道,目光深邃如潭,「譬如,昨夜朕在你耳边说,待江南梅雨季至,定要带你去西湖画舫听雨、赏荷,还要替你折一枝带露的粉荷簪髮时……皇后那从耳根一路红透至锁骨的模样?」
「……!」凛夜执子的手猛地一抖,指尖那枚莹润的白玉棋子竟险些脱手。他倏地抬眸,对上夏侯靖那双含着戏谑笑意与更深层炽热的凤眸,脸上「轰」的一下,热意不受控制地迅速漫开。那张总是苍白清冷的脸庞,瞬间染上了动人的绯红,连精緻的耳廓都红得剔透,眼尾也飞起一抹霞色,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猝不及防的羞窘与一丝慌乱。「靖!」他试图抽回手,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波动,「下棋便专心下棋,何故……何故突然说这些!」
「下棋是风雅事,赏看朕独一无二的皇后,」夏侯靖非但没鬆手,反而顺势用指尖在他腕内那敏感处又轻划了一下,笑意更深,「更是人间至乐,如何能分彼此?朕不过是见这珠子红得可爱,随口一问罢了。」他嘴上说着随口,目光却牢牢钉在凛夜脸上,欣赏着那因自己短短几句话便彻底溃败的镇定,彷佛比赢得棋局更令他愉悦。
就在凛夜因这番直白的情挑而心神震盪、呼吸微乱之际,他原本悬于要害处的手指,终是未能精准落下。白子「嗒」一声,偏离了最佳位置,落在了一处稍次的位置。
夏侯靖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指尖黑子随即如雷霆般落下,精准地断在了白棋大龙的气眼要害之处!此子一落,棋局瞬间风云变色,凛夜那条苦心经营的白龙顿时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看来,」夏侯靖好整以暇地收回手,重新倚回隐囊,目光扫过棋盘上已然倾斜的胜负天平,又落回凛夜犹带红晕、懊恼与羞愤交织的脸上,慢条斯理地道,「皇后不仅是耳根子软,容易脸红,这心神……也颇为容易为朕所动啊。」他轻笑,「此局,朕似乎要扳回一城了。」
凛夜抿紧了唇,脸上红潮未退,眼底却已恢復了几分清明与不服输的倔强。他不再理会夏侯靖的调侃,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全副精神投入残局,试图寻求一丝转机。然而,方才那一着失误带来的劣势实在过于明显,任他殚精竭虑,最终仍是回天乏术。
次局,夏侯靖中盘胜出。
决胜局,气氛无形中更为凝肃。烛火似乎也感知到了这份紧绷,燃烧得格外安静,偶尔爆出一两点细微的灯花。光影在凛夜清俊如玉雕的侧脸上流转,映得他长睫的阴影时深时浅。他坐姿依旧挺拔,但微微绷紧的肩线,洩漏了内心的郑重。经过前两局,他深知对面之人不仅棋力高深,更擅于在棋盘之外用兵,扰动对手心绪。故而,他将全部心神收束,沉入棋盘的方寸宇宙之中,力求不再受任何外物干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