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别过那对母女,找餐馆吃饭时,杰瑞还想着她们。纯洁、健康,如她们製作和享用的酸奶。每天餵牛、挤奶、做酸奶,日子简单而充实。偶尔对城市有渴望,她们就去哥本哈根或者别的北欧城市旅行(旧金山太远也太贵)。那位勤劳、体贴的父亲留守农场。虽然环境严酷,女儿有父母呵护,没吃过苦。比起在旧金山长大,闻惯了下水道的臭气,上学路上避开垃圾、瘾君子和无家可归者的帐篷,酸奶西施的生活真不坏。如果没有婷婷,杰瑞单身,会怎样?生活有无限可能。不排除爱上她,去冰岛安家,做酸奶为业。做力气活,身型健美,有了胸肌和腹肌。呼吸清新的空气,远望野外的天空,和她的眼睛一样澄澈。当她扑闪着睫毛,用问路时从容的语气,向他讲解挤奶的手法,她风韵犹存的母亲蹲在奶牛身下示范,奶牛温和地望着众人,哞哞叫两声,这场景……不,农场的生活想想可以,你这个城市老鼠肯定过不惯。出门是荒野,火山随时溢出岩浆;保养越野车不为閒游,为逃生,但愿那时还有路;夏天修理房屋,或者地热管道,干到下午十一点太阳还没落山;风雪夜从暖和的被窝起身,吻别怀孕的妻子,穿成五花大绑,陪长辈们查看奶牛……忘了她们吧,懦夫,忘了奶牛和做酸奶的窍门!跟婷婷一起吃它更现实。
杰瑞在某餐馆吃饭,点了冰岛酸奶当甜点,正依那对母女说的,加入奶油细细品味,又收到艾米的简讯:「被婷婷壁咚了。」杰瑞一错愕——这个词只在日剧里听过——回了一句:「你还好?」艾米没回覆。发简讯问婷婷逛得怎么样,也没回覆。杰瑞心想:昨天袭胸,今天壁咚。没有一刻厌烦,虽然他没有亲历。晚上艾米又要找谈话了。金炼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也管不了了。吃完饭,杰瑞返回圆塔,鼓起兴致,跟旁人一起,沿着螺旋坡道上行。坡道是砖铺的,很宽,围着圆柱形的塔芯;外侧墙上有窗,可以窥见城市的风景。爬到一半,塔芯开了个洞,人们依次探身,只见是中空的。这种设计就是为了害我,杰瑞想,忍不住好奇,多走一步,就摔了。他没细看里面装的防护网,退了出来。爬了不知多高,坡道到了尽头,又手扶细栏杆,踏着旋转阶梯,登上天台。天台不甚平整,有点往边缘倾斜;那圈铁护栏也纤细、老旧,虽然从全身靠着护栏看风景的几个人判断,很安全。杰瑞在天台中央,绕着观象台的墙壁走,偶尔去边缘俯瞰。天已黑了。新老建筑从每个方向探出,城市的灯光不均匀地照在它们的尖顶、斜顶和墙面上。街上游人如织,他们的步伐因为塔高而显得缓慢。建筑、街道和游人在杰瑞眼里,都很生疏,像他旅馆的窗口所见,只是塔上可见四面,生疏感也更强。杰瑞把注意力转移到圆塔本身。各种想法纷至沓来。天台微微倾斜,是为了排水;坡道承受了几百年的车马和行人;砖结构比钢筋水泥还耐久;如果在旧金山之类的地震区,砖结构又多么危险。杰瑞记下这些想法——它们似乎有特殊意义——过后好跟婷婷或者艾米谈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