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婷婷进教堂常有种陌生感,教堂越古老,越威严,陌生感越强。站在主厅,仰望高高的穹顶,她跟艾米说起。艾米说,建筑空旷,衬託人的渺小;石头坚硬而持久,衬託人的脆弱;教堂以此感化人,不光靠布道和唱诗。「艾米你被感化了吗?」「没有,我不信教。」「感化看来不易。」婷婷说,「教堂再威严,祭坛金光灿烂,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这是现在,」艾米小声说,「中世纪你这个态度,看不绑在铁架上用火烧……」这女人越来越挑逗了,婷婷想。她随着艾米挪动脚步,查看了左侧的天文钟、立柱上刻的主教名讳,还有唱诗班的座椅。天文钟上的图案和字符繁多。唱诗班的座椅磨得圆滑,扶手和后背有古朴的木刻。祭坛另一边葬着不知哪位要人,石碑的铭文是婷婷不懂的语言。她的陌生感在加深。她们回到天文钟前面,在几排椅子之间选了相邻的空位坐下。一位白衣女士上前,自我介绍是牧师,为大家讲解天文钟。用英语讲一遍,再用瑞典语,先客后主。偶尔伸手指点。亲切实在,值得信赖,婷婷过后对艾米说,若是宣教,可能被她感化了。「那是神职人员啊,婷婷姐,神职人员!」艾米意味深长地说。天文钟是几百年前德国匠人所製,也曾多次修復。上方是钟盘。带金色太阳标识的时针指向标有罗马字的大圆环;另一根指针上戳着个半黑半白的小球,显示月相。还有其他复杂的器件和装饰。下方是万年历,分内外两环。外环一年转一圈;内环不动。不管内环外环都写满了字,可以算出今天是星期几。牧师讲解之后,众人一起观望,等钟敲十二点。艾米乘间跟婷婷提起,领圣职的女人越来越多,隆德的前任主教也是女的。「女人能当牧师,布道,主持婚礼,感觉时代进步了。」「他们办同性婚礼吗?」婷婷问。「办。」同性婚礼虽然普及,婷婷忽然想,再过一百年,这架古怪的天文钟转到了尽头,也不会有教堂举办三个人——一个女人同时嫁给一男一女——的婚礼。只听三声清脆的撞击声,钟上方两位塑像骑士挥剑互搏,宣告正午已至。众人凝神细看。钟盘和万年历之间,两位传令者举起号角。小型管风琴奏起一段中世纪的曲子,然后中部两侧各开一个小门,若干塑像——三位国王和他们的仆人们——从怀抱耶稣的玛丽亚面前鱼贯而过,国王们向圣母圣子低头(仆人们反而没有)。天文钟的演示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