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干嘛还大老远跑过来我们这个小渔村啊?!」
陆时宴剧烈地一震,那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自责与狼狈。
他看着眼前这提着杀鱼刀、拼了命也要来保护沈蔓的草根渔民,听着陈大娘那一句句连珠炮般的质问,这个在外面隻手遮天的跨国总裁,一张俊脸红得一阵青一阵白,两隻大掌在西装口袋里死死拽着,支支吾吾的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来。
「我……我只是……」陆时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人声。
可就在他支支吾吾想要向陈大娘解释自己的来意、想要告诉她们他拿到五年前密约真相的那一秒——
陆时宴的大脑里,却猝然间狠狠捕捉到了阿娇刚才那句:『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敢跑来骚扰妳』。
又。
这个字,像是一把燃烧着烈火的钢刀,生生割裂了陆时宴那颗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臟。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再看着周围渔民那无比熟练、无比愤怒的防卫姿态。他那双敏锐如狼的眼睛里,眼泪在一瞬间砸落了下来。
看来……沈蔓在这里,半夜被底层的小流氓或者好色之徒骚扰的戏码,在过去的这五年里,根本就不是第一次了吧?!
他这五年躲在纽约的百亿高奢办公室里,一边吃着不着边际的飞醋、一边在心里恨着她抛弃他。
可他的蔓蔓呢?!
沈家洗钱破产、父亲跳楼、母亲病逝。她一无所有地带着他流着熊猫血的亲生儿子躲在这座偏远的海滨,这五年来,她到底是经历了多少黑夜的恐惧,到底是有多坚强,才能在这种半夜随时会被地痞流氓骚扰和威胁的情况下,一个人把重病的小雨,含着血泪生生拉扯长大?!
陆时宴……你真的,天字第一号的懦夫……你真是个全天下最无可救药的混蛋!
陆时宴一巴掌狠狠抓进了脚下的泥潭和碎石子里,尖锐的石头生生刺穿了他的掌心,鲜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漾开。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红砖木门,内心所有的傲慢在这一秒全盘塌陷,只剩下满腔自毁般的剧烈心疼与心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