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要看到。
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吃完午饭,和六叔六婶道别,两人回到家里。
宋向影把沈意挑出来要洗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转头便看到沈意站在门口看着墙上的遗照。
房间里还散着淡淡的檀香味,黑白照片上的每个人都注视着沈意。
命师多精神异常,宋向影不知道六婶说的遗传的精神病,到底是真的精神病,还是他们这四代人都看到了鬼,因此被世人当作精神病。
有时候,异常中的正常才是最孤独的。
沈意的爷爷作为唯一一个正常人,他的孤独和恐惧完完全全传达给了沈意。
洗衣机开始运作,滚筒咕噜噜地开始转动,宋向影走到沈意旁边。
“虽然我还没有恢复之前的记忆,但我现在觉得应该道歉。”沈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宋向影听,“爷爷从没和我说过这些事。”
“我大概一直觉得爷爷不相信我,明明我看到了他却一直反驳,让我当个正常的好孩子,所以我其实偶尔也会觉得他有点老古板。”
宋向影握住他的手,“因为他爱你,所以不告诉你。”
看这些遗照,除了沈意的爷爷奶奶,所有人死亡时的年龄都不大。
沈意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叹的这口气里却带着控制不住的紊乱气息。
“我要是当时,多问问六婶的话……”
“别这么想。”宋向影很轻地抱住他,“沈意,这是不对的。”
“人在失去亲人时,是不会特意去找另一个人了解他生前的过往,因为这会揭开你的伤疤,那时候你或许都没有接受爷爷的离开,只有现在,你真的接受了爷爷的离开后,才会问出那句话。”
“人不能完全考虑理智,我们的一部分是由感情构成的。”
沈意点头,“嗯,好。”
看着沈意完全靠在自己怀里没有动,宋向影伸手关掉了那扇门,接着带着沈意回到卧室。
他说:“昨晚值了一夜班,下班就坐车过来,是不是困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沈意情绪很乱很乱,他没有放开宋向影。
于是宋向影陪他躺在床上,“幸好上午我们换了床单……所以,要睡一会儿吗?”
沈意闭上了眼睛。
见沈意还是不放手,宋向影也伸手将他抱住,“我陪你睡一会儿?”
“……洗衣机怎么办?”
“让煤球守着洗衣机,洗好了煤球晾衣服。”
影子里的煤球:……?
沈意闭着眼睛笑了,“别欺负你的狗。”
“那就放着,现在天气这么冷,放洗衣机里一段时间也不会臭。”宋向影说:“没关系,睡吧。”
在宋向影的陪伴中,沈意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也许稳定的陪伴确实是一副良药,能够更好地安稳住一个人崩坏的内心和精神。
宋向影如此,沈意也是如此。
被熟悉的气味包裹着,沈意的心就这么安定下来,他又做了关于以前的梦,梦中是这间熟悉的房子,他坐在阳台上,在属于自己的小桌子上用手里的水彩笔画着画。
那时候阳台上还不是这台滚筒洗衣机,而是更老的分体式。
小沈意在阳光下坐在地上,他用红色的画笔画出了妈妈的裙子,又用蓝色的画笔画出了爸爸的领带。
最后,用棕色画出了奶奶脖子上的线条。
咯吱,房门开了,爷爷从外面走进来。
他来到阳台,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小沈意画画。
“小意。”爷爷说:“我把你的学籍转过来了,一周后我们要去上一年级了。”
“虽然没有上过幼儿园,但爷爷在家里教过你一些,我相信你能跟得上。”
小沈意站起来,他把画好的画递给爷爷,“爷爷,看!我画了画!”
“爸爸妈妈说小意画得特别好!”
爷爷看着那幅画,他勉强笑着说画的好,于是沈意又继续画起画来。
即使搬回了县城,沈意的症状也没有缓解。
不存在的爸爸妈妈和奶奶依旧在他身边,他每日都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画画,即使是同龄的小朋友也喊不走他。
可他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了。
或许爷爷真的很绝望,即使在笑着,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悲意。
“小意。”爷爷很小声,与其说在喊他,不如说在自言自语:“小意,你听爷爷说,爸爸妈妈不在这里,奶奶也不在这里。”
“小意,我们要正常地生活下去。”
“我们,要好好地活着。”
正在画画的沈意画好了一幅新的画,他正开心地想要分享给爷爷,转头的瞬间却看到了爷爷的眼睛。
那一秒,即使是个孩子,他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
爷爷在难过吗?为什么会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