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王婶身边低声安抚了两句,便转过身,将原本挽到小臂的袖子又往上扯了扯。
夜色中,她躬下身,锁定了一只正在优哉地啄食菜心的母鸡,脚步轻缓地靠了过去。
蒋珞欢靠在一旁的树边,双臂环抱,静静地望着那个在杂乱菜地间,追逐着几只鸡的身影。
不多时,阮丛便从王婶手里接过一截旧麻绳,走到那几只被暂时圈在篱笆角落的“罪魁祸”旁边。她蹲下身,一手按住鸡翅膀根,另一手将麻绳绕过鸡脚,三两下便打出一个活结,一只接一只,很快便将五只鸡的脚拴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王婶,您先消消气,回家喝口水,平复平复。”阮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您今晚估摸一下,这块地被祸害了多少,心里有个数。明天一早,天一亮我就去把邱大伟找来,咱们当面说清楚。该赔多少钱,一分不少让他出;该修的篱笆,盯着他当场修牢靠,您看这样行不行?”
王婶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哎,那就……那就麻烦阮书记了。你说话,我信得过。”又嘟囔了几句,这才转身,蹒跚着回去了。
看着王婶的背影消失,一直倚在树沉默旁观的蒋珞欢才走上前几步。
她瞥了一眼地上那几只鸡,又看向阮丛沾了些尘土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这事明天一早再过来处理,也完全来得及吧?现在都这么晚了。”
阮丛正在检查绳结是否牢固,闻言顿了顿。她抬头,看着脚下那片被啄得凌乱的菜地。月光稀疏,勉强照亮那些嫩苗折断的凄惨模样。
片刻,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蒋珞欢。
“蒋小姐,你可能不太了解。” 阮丛缓缓地说,“村里不比城里,家底薄,一年到头吃食就指着那几样。白面馍馍能管饱,但油星、维生素,多半就靠自家房前屋后这几分地里的出产。夏天几把青菜,秋天几颗地瓜,都是金贵东西。”
她抬手指了指眼前这片狼藉的菜地:“就这几垄菜苗,可能是王婶一整个春天的盼头,是她盘算着能给孙子下碗面条、炒盘菜的底气。今晚不把鸡拴好、不给她一句准话,她怕是整宿都合不上眼,心里那火憋着,明天可能就不是找我说理,而是直接拎着锄头去找邱大伟拼命了。” 她顿了顿,看向蒋珞欢,“在这里,这几亩地、几棵菜,真的……有时候就是会要了人的命。”
夜风吹过,带着田野的气息和远处模糊的犬吠。
蒋珞欢听着,目光从阮丛平静的眉眼。
阮丛在用自己的行动,一次次打破她的傲慢与偏见。
月光下,阮丛的身影依旧单薄,但站在那里,处理着这些琐事的样子,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定感。
“接下来呢?”蒋珞欢问,“这几只‘俘虏’,还有这位苦主王婶的损失,你打算怎么审判?”
阮丛她指了指那几只鸡,“先把‘俘虏’押送回去,关进邱大伟家的鸡笼,物证确凿,免得他明天赖账。”她又看了看菜地,“损失估算要公道,不能偏袒,也不能让王婶吃亏。”
蒋珞欢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主动弯腰,提起了那串被拴在一起的母鸡。“走吧,阮法官,”她说,“我帮你押送。”
快到邱大伟家的时候,车停在路口,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