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空气,瞬间像是凝固了。
几位老委员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迅避开。
谁都知道,村东河口边上那两口加起来近二十亩的大鱼塘,是村里一块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病”。
那鱼塘,还是老支书吕梁他父亲当年带领全村青壮劳力,一锹一镐挖出来的,有船闸直通上游的水库,活水滋养,水质好得透亮。
早年属于集体财产,塘里养着鲜美的白鱼和值钱的甲鱼,每年春节前起塘,家家户户都能分上百来斤的鲜鱼,卖甲鱼的钱更是村里一笔不小的公共收入。
那时候,光是这鱼塘带来的收益,每户人家年底少说也能分个两三千元,村里娃娃的学杂费、书费、一家人一年的油盐酱醋,基本就有着落了。
可后来,政策风向变了,集体资产搞承包。
当时刚上任的村主任邱志国,力主“个人承包,提高效率”。
最后,这肥差不出所料地落到了他小舅子头上。当初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明的每年上缴村里的承包费,头两年还象征性地给点,后来就成了一纸空文,再也见不到一分钱。
为这事,村里有血性的群众没少往乡里、镇里跑,联名信也递过好几回。可每次都是石沉大海,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久而久之,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是怎么回事,背后是哪尊神在挡着。
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除了私下里愤愤不平,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此刻,阮丛这个新来的、不知深浅的年轻书记,竟然直接提出要“重新收编”鱼塘?
邱志国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阮丛,又垂下眼皮,盯着自己杯子里沉浮的茶叶,哼了一声。
“关于将河口鱼塘重新收归集体经营管理的提议,”阮丛环视一圈,“同意的同志,请举手。”
短暂沉默后,妇女主任吕贵芳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目光坚定地看向阮丛。阮丛也举起了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剩下的三人村支书吕梁,治保主任邱野,以及面色铁青的村主任邱志国。
治保主任邱野,与邱志国沾亲带故,此刻眼皮耷拉着,手指在桌面下搓动,终究没敢抬起胳膊。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最后凝聚在一直沉默抽烟的村支书吕梁身上。
这位在村里沉浮多年的老支书,指间的烟燃了长长一截烟灰。停顿了几秒后,他深深吸了口烟,然后,用那只夹着烟的手,举过了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