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入座,“来来,坐,别站着。菜我已经点了一些招牌,也不知道合不合二位口味。咱们边吃边聊,啊,边吃边聊!”
席间,金增封先是夸夸其谈自家企业在江城的实力和社会责任感,表示对贫困地区教育一直非常关注。
酒过一巡,他便开始频频举杯,目标明确地朝向阮丛。
“阮书记,我敬你!巾帼不让须眉,佩服!” 他一仰脖,自己先干了,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阮丛。
阮丛端起茶杯:“金总,我以茶代酒,感谢您的支持。”
“诶,这怎么行?”金增封摆摆手,亲自拿过酒瓶,就要给阮丛面前的空酒杯满上,“到了饭桌上,不喝酒怎么谈感情?不谈感情,怎么深入合作?阮书记,给个面子,就一杯,意思意思!”
阮丛微微蹙眉,仍想推拒:“金总,我真的不会喝酒,而且我们开车来的……”
“没事!一会儿我叫司机送你们回去!”金增封不容分说,已将酒杯斟满,推到阮丛面前,身体也凑近了些,“阮书记,这杯酒你要是不喝,可就是看不起我老金,看不起我们企业的诚意了啊。咱们村小那些孩子,可都等着这笔爱心捐助呢,对吧?”
阮丛看着那杯酒,又看看金增封堆满笑容的脸,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端起了阮丛面前那杯满溢的白酒。
蒋珞欢不知何时,已挡在了阮丛和金增封之间。她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点慵懒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迎上金增封略显错愕的视线。
“金总,我们阮书记确实酒精过敏,一滴都不能沾。这杯酒,” 她手腕微抬,“我来敬您。”
“感谢您远道而来,关注我们山梁村的教育。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不等金增封反应,她一仰头,将那杯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杯底朝下,滴酒不剩。
动作干脆利落,气势稳稳压住了场子。
金增封愣了两秒,看着蒋珞欢面不改色地放下空杯,又看看被护在身后的阮丛,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又重新堆起,干笑两声:“蒋顾问好酒量!女中豪杰!佩服,佩服!来,吃菜,吃菜!”
蒋珞欢重新坐直身体,拿起公筷,给阮丛夹了一筷子清淡的菜,仿佛刚才那杯酒只是喝了口白水。
桌下,蒋珞欢的膝盖很轻地碰了碰阮丛的,像在说:稳住,我在。
阮丛微微吸了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
随后,蒋珞欢陪着金增封又喝了好几轮。她谈笑自若,举止优雅,每一杯都喝得干脆,脸上却看不出半分醉意。
直到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蒋珞欢才再次端起酒杯,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金总,这杯我再敬您。酒喝到这份上,是情分。但我们阮书记,还有我们山梁村上下,对村小孩子们的这份心,是实打实的诚意。这份诚意,都白纸黑字,写在我们的项目计划书里了。”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直视金增封:“咱们喝酒,也求个明白。这杯我干了,诚意您也看到了。不如,咱们就着这份明白,再仔细看看我们的计划?”
金增封被她这番连消带打、又给足面子的话说得愣了一瞬,酒意似乎也醒了两分。他咂咂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蒋顾问爽快人!你们的计划书嘛,我看过,说实话,写得是挺像那么回事,条条框框,无可挑剔。”他话锋一转,露出了商人本色,“但是话说回来,我老金做慈善,赞助小学,捐哪里不是捐?对我来说,效果嘛,都是一样的……”
这是要开始谈条件了。
阮丛的心猛地一沉,桌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悄悄握紧了拳。
她讨厌这种感觉,极其讨厌。
赞助教育,明明是回馈社会、积德行善的好事,既然对方是企业家,也有意愿做慈善,为什么非要搞得像一场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