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丛不信,但看她这副拒绝交谈的样子,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于是,她又问:“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蒋珞欢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阮丛脸上,又很快移开,看向她受伤的膝盖。
“刚才做了个梦。”她顿了顿,“梦到你半夜起来倒水,没站稳,磕到了膝盖,伤口裂开,流了很多血。”
“醒来就有点不放心。”蒋珞欢继续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你这腿,看着能挪动,实际上一个人住根本不行。洗澡要防滑,换药要人帮忙,吃饭也不可能总叫外卖。请个护工或者钟点工当然可以,但陌生人总归没那么周到……”
她一条条罗列着,可阮丛的心却一点点提了起来,某种预感在胸腔里躁动。
“所以?”阮丛打断她,声音有些紧。
蒋珞欢停了下来,“我来接你。住我那边。”
什么?
阮丛愣住了,怀里抱着的毯子也滑落了一角。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住她那边?
在经历了金苑来访后那看似平静的告别之后?
在她们刚刚重新确认为“朋友”关系之后?
这突如其来、近乎强势的安排,又算怎么回事?
蒋珞欢见她有些怔愣,又迅地补充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客房一直是空的。如果你……”随即她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不想让我照顾你,茵茵也可以的,她很愿意帮忙,不会吵到你。”
“其实,真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自己注意点就好,而且,林老师,周慧欣、苑姐偶尔也能过来……”
果然,在听到“苑姐”两个字时,蒋珞欢的眉尖蹙了一下,红红的眼眶下,似乎有更深的情绪掠过。
但蒋珞欢没有接这个话头,反而像是不想再听任何推拒的理由,有些强硬地说,“少废话。”
失态了。蒋珞欢自己也怔了一下。
而阮丛更是心头剧震,如同被什么重重撞击。
这不耐的语气,这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执拗和躁意……
让阮丛想起了五年前的蒋珞欢,那个还没有被心结包裹的、会在她面前流露真实情绪的蒋珞欢。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阮丛的鼻尖,眼眶瞬间热。
她有点搞不懂了,真的搞不懂。
明明是她先划清界限说要“做朋友”,明明下午离开时还一副客气周全、保持距离的模样,现在又一声不响地深夜跑来,红着眼眶,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提出什么“让她搬过去”?
搬过去个屁啊。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这荒唐的提议,还是骂自己瞬间动摇的心。
而就这么一会儿晃神的功夫,蒋珞欢已经行动起来。
她转身走向阮丛的卧室,不像刚刚还在“胃不舒服”的人。她打开衣柜,挑出几件阮丛的家居服和换洗衣物,又走进浴室,将她常用的洗漱用品收进一个袋子里。
收拾停当,她走回沙边,然后向阮丛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上臂,试图将她从沙上带起来。
“走。”蒋珞欢的声音低低的,“我现在没那么大力气,你……”她顿了顿,别开视线,声音更低了,有些恳求地说,“你顺着点。”
阮丛下意识地想挣开。
这算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掌控感,这红着眼圈却强势的姿态,这打乱她心绪的莫名其妙的夜晚……
可所有的抗拒,在目光再次触及蒋珞欢那明显哭过、此刻却强作镇定却泛红的眼时,瞬间土崩瓦解。
心,像是被那眼眶和那句带着颤抖的“顺着点”狠狠揉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叹了口气,终于,不再挣扎,任由那双手,将自己从沙上扶起,坐在旁边的轮椅上。
一路无话。
阮丛靠在副驾驶座里,目光落在窗外飞倒退的流光溢彩上,心头却是一片茫然的纷乱。
蒋珞欢开车很稳,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沉默又固执。
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被她推回了家。
钥匙转动,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卧室门口探出来,是茵茵。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阮丛和蒋珞欢,立刻绽开一个甜美笑容。
“太好啦!”小女孩的声音软糯,带着由衷的开心。
阮丛对茵茵了笑,顺着她的话问:“好什么呀,茵茵?这么晚还不睡。”
茵茵趿拉着小拖鞋走近几步,仰着小脸,看看阮丛,又看看正在门口低头换鞋的蒋珞欢,用带着点小大人般的语气说:“欢欢说,她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不放心,要接你过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欢欢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
“茵茵。”蒋珞欢换好鞋,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茵茵的头,“别乱说。妈妈只是被风吹到了。”
随后,她俯下身,给阮丛换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