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落了叶,枝干遒劲。
阮丛说起电商销售,说起品牌包装,如数家珍。
最后,她指向村子另一头一片更大的灯火通明处。
“那边,是后来村里几个能人牵头,联合外面投资,搞起来的建筑公司。用的都是本村和附近村的工人,专接附近县乡的道路、小型基建项目,效益还不错,算是给村里又多了条产业路子。”
蒋珞欢静静地听着,手电的光束随着阮丛的指引移动,照亮一片片她曾经熟悉、如今又焕新生的土地。
她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阮丛的脸上。
夜色中,阮丛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那里面闪烁着的光芒,蒋珞欢太熟悉了是理想落地生根后的踏实,是看到付出结出果实的欣慰,是无论走到哪里,依旧心系此处的赤诚,是那股永不熄灭的、想要让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变得更好的热望。
仿佛时光倒流,她又看见了那个二十三岁的、意气风的小书记,站在山梁村的泥泞路口,对她说:“蒋珞欢,这里一定会变个样子。”
她做到了。
不仅改变了这里的样子,也穿越了命运的迷雾,再次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山风清冷,但蒋珞欢心里却一片温热潮涌。
她伸出手,与阮丛十指紧扣。
“嗯,看到了。”蒋珞欢轻声回应,目光柔软地包裹着眼前人,“真好。”
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苦涩等待,似乎都是为了在此刻,重新与这片土地、与这个从未真正失去初心的人,深深连接。
然后,一起走向更远的、她们共同相信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为我点播一黄龄的《锁》。
心累。
第章 枇杷树(正文完)
夜里,茵茵被星星拉着,挤在吕贵芳家前院那间客房里,嘀嘀咕咕说着孩子们的秘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阮丛拉着蒋珞欢,打着手电,踏着月色,穿过静谧的村委小院,走向那间她们都无比熟悉的屋子。
这些年村里搞“美丽庭院”和基础设施升级,连带着村委这几间老房也一并加固修缮了。外墙刷了白,屋顶换了新瓦,最重要的是,全村通了自来水,也完成了拉电工程。
推开那扇重新上过清漆的木门。阮丛先一步走进去,按下墙边的开关,灯亮了,她环顾四周,将手里提着的简单行李放在墙边的小方桌上,开始收拾。“吕主任有心了,收拾得真干净。”
蒋珞欢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还是那张旧书桌,还是那张木板床,上面还是那熟悉的蓝白格床单。
她就站在这光影交界处,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看见年轻的阮丛伏在那张书桌前,眉头紧锁,就着昏黄的灯泡,一笔一划地修改项目计划书。
她看见阮丛因为修路的分歧,站在屋子中央,梗着脖子跟她争执,眼神倔强得像头小牛。
她也看见,在那些深夜或清晨,她们曾在这里,有过无数个温馨或旖旎的瞬间。
然后,吕贵芳傍晚那句话,浮现在她的脑海
“听见里面……有哭声,压得低低的,听着人心都碎了。”
她那样走进来,往日的记忆如此汹涌,仿佛要将她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