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闻真月没觉得这曲子有什么特殊之处,他幼时刻苦练琴,经常弹奏指法复杂的乐曲,以此不断精进自己,哈默林弹奏的每一曲子他都一一复刻练习过,对他而言曲子并无本质不同。
容隼却突然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弹的就是这曲子。”
“第一次见我?”闻真月哑然转头,看见容隼常年凛然古板的脸上罕见的多点柔光,男人眼睛轻微上挑,嘴角带笑说“是”。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墓园吗?”
闻真月面露疑惑,他尤记起初次见面时,容隼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高处睨视向跪在父母墓前的他,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俯看芸芸众生中的寻常一员,闻真月自认那时太过敏感激进,把这种打量视为无礼的打扰,恶狠狠地顶撞回去,可就在同一天,容隼从雨夜中把他领回了家。
他一直耿耿于怀,为自己没有制造一个美好的初遇而遗憾。
然而容隼现在告诉他,“是我第一次见你。在闻家老宅,你父亲给你举办生日会,宴请了很多生意伙伴和商界人士,你那时候还小,我也初入社会,在那种场合也算不上什么名人,你不记得很正常。”
闻真月静静地听着,指甲不自觉扣着沙,在闻家的种种过往彷佛已经是上辈子生的事,作为回忆中的本人对大部分的细节都已不甚清晰,可容隼都还记得。
“你当时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脸上还有稚嫩的婴儿肥,笑起来时模样乖巧可爱,但等你端坐在钢琴前,表情又变得很认真。”容隼说着,画面几乎在他眼前重现晚宴上的灯光像是专门为闻真月而打,照在他脸上皎洁如月光,纤长的手指在钢琴上轻盈地跳动,悦耳的音符即刻倾泻而出。
他看上去那么纯真,只把这当成一次单纯的演奏,因此和那场以生日宴为由的商业聚会简直格格不入。
但他仍是当晚当之无愧的焦点,连那时候的容隼都对闻真月印象深刻,心说闻家几代单传,在财富的名利场中竟能养出闻真月这样的乖宝宝。
“你的表演时间不长,就弹了一曲子,我虽对钢琴表演没什么造诣研究,还是能听出你弹得很好。”
容隼顿了顿,说,“之后我们再次见面就是在墓园了,也就是你所说的第一次见面。”
“你变了很多。”
闻真月睫毛轻颤,在嘴巴里尝到一股苦涩的味道,两个人的初遇比他想象的还要完美,可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幼年的他拥有着和睦的家庭,生活无忧无虑,性格单纯不谙世事,和现在的他完全是处于两个极端。
和容隼回家后,闻真月其实能感觉到容隼想要通过引导塑造出过去的他,这也是为什么每次他打出乖乖牌时,容隼都会对他网开一面。
容隼喜欢乖巧的他,他就投其所好,扮给容隼看,温柔听话日益成为他装饰自己的品质。
实际上,闻真月已经和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他恨那个闻真月足够愚蠢,在灾难生时,什么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那你决定带我回家,和你先前在闻家已经见过我有关系吗?”闻真月沉默片刻,问道。
“有一部分吧。”
闻家的一面之缘,让再见面时容隼对闻真月感概万千,而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要收养闻真月,是看见对方抱膝坐在台阶上淋雨的那一瞬间,在此之前,他都没有考虑过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容隼正要向下说,闻真月倏地接过话。
“我知道了,哥。”把容隼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他似乎对这件事没了兴趣,气息虚弱地靠着沙。
“我们接着听演奏吧。”
容隼只以为他话说多了,有些困了,把茶几上放的果盘拿给闻真月后,便不再开口。
后半程闻真月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做什么其他的小动作,但演奏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容隼的话像是魔咒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循环。
明明在很早之前,闻真月就知道容隼更喜欢看他乖顺可人的样子,他也顺势让自己往那个方向靠。
他想的很明白,容隼就是他的最大依靠,讨好迎合对方是必然的选择,演戏谁还不会了,闻真月越演越得心应手,演到现在都没有结束。
可是时至今日,闻真月忽然觉得好累,他想他可能这辈子都成为不了容隼真正喜欢的模样。
容隼见过未被尘世沾染的他,那是容隼心目中他最好的样子,再往后每一天的闻真月都是在模仿过去的自己。
闻真月眼皮半阖,掩去自己眼中的心烦意乱,他想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从一开始知道结果的事情,现在又有什么可难过的,自寻烦恼也要有个度吧。
他对自己说:闻真月,路是你自己选的,要想留在容隼身边,你只能继续演下去。
终曲结束,掌声轰鸣,闻真月装着心事,被如声浪般热烈的欢呼声中回神,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视觉的焦点。
容隼当他还沉浸在音乐中无法自拔,刻意给闻真月留了缓冲的时间,两人差不多是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