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覆潮道:&ldo;灌溉树种,廖廖几个季节便够?自是年年月月,由生到死。&rdo;
&ldo;王爷,老朽冒犯,&rdo;树大夫端着血茶盏,一揖到地,&ldo;但愿王爷将来的年年月月,皆持今日此心,勿复从前。&rdo;
从今往后,帝王的病痛性命皆系于眼前靖北王一念之间,他要盛年活盛年才能活,他要盛年死盛年就只能死。若他又复当年之行径,哪一日厌了倦了或为了什么又要遗弃他的亲子不肯再顾念其性命……
又岂是他这个不相干的人废上一句话便能管用?
虎曾食子。
到了现在,便是虎万般承诺绝不再食子,这承诺也比谎言更轻飘飘如一缕白烟,教外人疑心不解、不肯信。
树大夫看着盏中的血,忽心中作痛,于是自嘲一笑,不等对方回应,起身离去。
身影淹没在白日尽头。
寝殿寂静。
床上昏迷的青年人被来自亲父的血气吸引,喉结一下下吞咽,鼻尖耸动着,头颅向越覆潮掌边凑来,甚至连手也探出锦被一并摸寻。
越覆潮本就有引诱之意,右臂弯从青年人的头顶绕过,掌心软和地摸住其左脸颊,将他的头颅拢到怀里。
渗着血的左掌掌缘落下,刚切进青年人微张着探寻的口唇,便有舌尖粗暴而急切地舐过伤口末端,将裂翻渗血的掌肉破得更开,意图汲取更多甘甜的血。
越覆潮垂着眼睫,完好的那只手掌摩挲怀中青年人的脸颊、下颚、脖颈,动作柔缓而温存。
若此时殿中有第二个清醒之人,便能看见从来孤漠的靖北王脸上,那不可思议的柔软满足之态。
仿佛躺椅上晒着阳光的摸猫人,一派宁和,时光也慢。
然而,这宁和却在越覆潮视线下移时,骤然碎裂!
因为青年人将将搭上他手臂的那只手!
那只宽大的、洁白的、青筋伏脉而本该优美有力的手,此时正柔若无骨地向四面八方扭曲着、无意识地颤抖!
颤抖是疼。
是即使昏迷,身体也本能地痛楚。
因青年的手并非真的无骨,而是皮肉下的掌骨和指骨碎成了一片又一片、一粒又一粒,肉混着骨渣、骨沫扎进血里,令他受这十指碎骨连心之非人绝痛!
&ldo;羲遐……&rdo;
越覆潮隐骇,整个人颤栗。
越覆潮想到了那一粒来自水下蝠牲宫的黑棋。
想到了黑棋所载的过往情景中,那个为了与王妃对抗、为了拒绝用匕首剜开自己母亲的胸腔,一次次将自己的双手砸向地面、砸至双手几近残废的归翼。
‐‐&lso;还有别的您在或不在自己的亲子身边时,他受下的那许多非长生种不能治愈的或残或致命的伤……&rso;
&ldo;我本该庇护你……&rdo;
&ldo;你本该,不受此难……&rdo;
迟到了十多年的恍悟席卷着陌生的悔意,终于从迟钝的心房中破土而出。
越覆潮五指指甲嵌进掌上的伤口,生生将伤口挖开了,挖得掌骨露白,血液也愈加汹涌,染红了青年苍白的唇,下一息又被昏迷的青年以唇舌吞净。
越覆潮对自己毫不留情,如结了死仇般报复。
然他下手再重,又何能压下心中这迸裂到要将自己剖开的窒息酸楚?
然他流得血再多,又岂抵得过羲遐此时的双手碎骨之痛、抵得过归翼曾经的痛意和求救无门的绝望!
&ldo;我本该做你的父亲……&rdo;
当越覆潮终于吐出这一句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越覆潮空闲的那只手张开,伸向羲遐碎尽了仍试图寻血的手掌‐‐
又在即将触及时,玉润的指尖瑟缩着,停滞不敢再进。
数息后,他深深垂首,怀中躺着羲遐不敢乱动,便胸与腹弯折成满荷的弓,鼻尖将将触及青年人的指甲,凝住不动了。
&ldo;父亲……父亲……&rdo;
怔怔的呓语声自青年人吮血的喉底溢出。
盛年昏迷中的呓语不做掩饰,不如平时说话般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