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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人总是有一些细密的,无人可语的伤,说不出,无法传达,像皮肉里正在游泳的铁针,若是说出来,很轻易地就被人判定为表演痛苦,若不说,它们就终日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在狂欢的间隙,在微笑的明朗天气里,把想品尝快乐的心绪,偷偷而无法抗拒地替换成无趣的落寞空虚。

杜识迎有多少这样无法传达的伤,没有经历过就不能感同身受的心上疤,就算把当时经历绘声绘色地讲与李重遇,他也只能做个袖手旁观的今日局外人。

安慰不得,拯救不得,只能隔着光阴从杜识迎口中触到那些令人发指的陈伤。

何谓陈伤?忘不掉,消不去,说得出口,释怀不了。

李重遇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无非是徒增疼惜,徒多怜爱。

杜识迎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只不过偏偏要李重遇承受这些,作为报偿和代价。――爱上他的代价。

所以桑怀梦说他不适合真心并非完全胡诌,别人对他掏心掏肺,他拿真心当作惩罚,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等闲的人怎么受得了杜识迎的爱。别说永恒,就连一时都迎合不了。

李重遇五大三粗,心思比铁杵棒子还粗,不知道从哪里看人,但李重遇知道,把说“我爱你”当吃饭似的人,什么时候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颊发红,就是什么时候动真心。

他想他是真的爱杜识迎。

所以才会在出外勤经过珠宝店时停下来,让跟随的同事先离开,他独自进去,想着杜识迎的脸挑了两个男士对戒。李重遇的审美和中老年人相通,所以他把盒子带回去,杜识迎一打开,就被其上镶的钻闪到了眼睛。

“工薪阶层勤勤恳恳打大半年工才能买一个,你那是什么表情!”李重遇被他的表情打击到热情,凶神恶煞地抢过戒指盒,拔下戒指直接套进杜识迎指上,说,“不喜欢也得戴!”

杜识迎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指环,勾唇道:“我可没说那句话。”

“谢谢,我很喜欢。”他补充道,没错过李重遇听到这句话后自动提起来的两边嘴角。

光影迅速地轮迭,一切终于灭于幽暗。

“咚。”

闷响投在地上,两个球状的东西咕噜咕噜在干燥的地面滚散,其中一枚恰好停在光暗分界线上,干瘪的纹路与腐烂的红肉便在眼底映得清清楚楚。

以眼观眼,肉身里,肉身外。

林学恩衰弱的心脏里竟然还有剩余的恐惧,他吊在施刑架上,浑身虚软无力,只靠双手与腰上的锁链维系平衡与悬空的站立。

穿在身上的衣服早被各种刑具磨烂,线头和血肉结在一起,空气中蔓延着旧血的腥臭味,他并无太大的清醒意识,迟来的恐惧才刚抬头,立刻又被俯首的求生欲杀死胎中。

直到有人勾起了他的下巴,用的是银质的细长火钳,林学恩的眯缝眼里出现两个朦朦胧胧的轮廓,一个是经常来的男人,身材高瘦,留着半长的发,火钳的尽头是他修细的指,他身边多了一个长发披肩、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

“一直在这?”女人哼笑一声,开口问道。她穿的高跟鞋跟鞋又细又高,敲在地板上声音非常刺耳,走了两步,她弯腰把什么东西捡起,拿在手里看。

女人把玩着那东西,随口说:“都成这副鬼样子了,还不肯妥协,你说他是贪生怕死呢,还是尚有牵挂啊。”声音里满怀戏谑的恶意。

这一刻,林学恩确定,他们是一丘之貉。他们口中那种如出一辙的恶劣语气,道貌岸然的说辞,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原先也以为你有骨气。”站在一旁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温雅,忽视他的言语内容,倒是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他话音一转,抬手打响了装置开关。

卡在林学恩脖子上的铁环即刻缩紧,他的脸部很快涨红,但不知道是不是折磨过多,他的挣扎并不激烈,脚下的烙铁随之加温升高,烧焦的味道开始蔓延,林学恩才勉强地痛苦呻/吟一声。

“直到杜识迎抓了那个女孩,闹得满城风雨,我才知道,原来您是还记挂着爱女啊。”男人看着林学恩,语气中的深意不消琢磨就令人胆寒。即使是处于求死不得的状态,林学恩也拼死吐出几个字,含糊不清,大约是“不要动我的女儿”“你敢”之类无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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