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除了商旻区,其余人脸上都是差不多的怔愣。阎岸嘴唇动了动,竟找不出一句话来回应。他觉得自己是感动的,可阎岑弋讲不只想当儿子,他不太明白。
“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这位中文不大好,这边待久了,讲话难免肉麻。叔叔,我不是说你啊,你跟我妈先坐回去,站着多累。”柏言额上的汗没下去,背上又生一层。如果知道阎岑弋晚上要唱这出,他铁定把他另一条胳膊也打折了。
柏言瞥向商旻区,这家伙眼里仍含着笑,不过心里门清,态度也算端正,伸手过来拨他的手指,在他手背上一笔一划地认错。
“哦,英雄父亲。”柏燕芬讲。
这一晚有太多预料之外,这一下反而让她冷静。按她的性子,她下一句就该接“只不过是别人的英雄父亲”,被这么个小毛头盯着,她那句愣是没讲出来。不是怕,是没来由得心软。她想起自己与柏言挨的苦,也不自觉地想象阎岸要是没跑,只是捡回来一个小孩,她觉得自己是愿意让他挤一挤的。
“夸张了,都是缘分。”阎岸见柏燕芬脸色缓和,冲柏言使眼色,让他把他妈扶回去。
柏言提着一口气就要起来,商旻区先他一步,搭上柏燕芬的手臂,说:“妈,我扶你。”
柏言脑子嗡一下炸了,柏燕芬也一样。他们互看对方,目光着急忙慌一顿乱撞,半天没撞出个所以然。
柏言与商旻区的事,柏言不正儿八经讲,柏燕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现在商旻区一声捅破,母子俩绑一起掉进同一场尴尬。
“芬,好事,抓住抓住,the ont,the ont”安东尼成了这里最激动的人,但他不好表现太过,只在旁边小声提醒。“快点祝贺他们,祝贺。”
柏燕芬扯起一边嘴角,努力了还是没能很自然地笑出来。她的目光从柏言脸上转向阎岸,阎岸立刻举起双手,表明自己在这件事上绝对无辜。
“小区,你真是……哎呀,不好这样叫的呀。”柏燕芬挪了步子,再不找个椅子坐下,她怕商旻区讲出让自己脚软的话。
“妈,如果我早点改口,是不是就听习惯了。”
商旻区再次语出惊人,柏燕芬调头看儿子,亲儿子一门心思研究手里的糕点,半个眼神不肯给。柏燕芬心里骂出来,这时候缩起来,哪点像自己。
“出国的事情办好了吧,有哪些要准备的你跟我讲。”柏燕芬坐下来,想破了头才想了这么一句,“其实都有的不用带那么多,现在哪里都买得到。”
商旻区“嗯”一声,仍杵着不动。他说:“妈妈想我们可以随时过来。”
柏燕芬要哭了,实际上她脸上还没干透。她看看跟堵墙一样站旁边的商旻区,想这家伙是不是就这样把她儿子弄到手的。
“芬。”安东尼捧住柏燕芬的脸,让她看自己,“世上的幸福不止一种,你明白的。”
柏燕芬看着他,在他手心里勉强点了个头。
安东尼笑了,伸手替她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不哭了,再哭我要亲你了。”
那头的阎岸鸡皮疙瘩掉一地,小白脸三个字脱口而出。用江城话讲的,但是太简单了,精准无误地落到安东尼耳中。
“小白脸是什么意思?”安东尼偏头。
缩了半天的柏言与柏燕芬异口同声。
“夸你白。”
柏言把点心往盘子里一摔:“商旻区!”
柏燕芬终于得救。
他们要结婚
“我生下来也这么小吗?抱在怀里软趴趴的,还没有隔壁王阿姨家的橘猫沉。”柏言压着声音问。
这顿饭勉强吃了一个钟头,期间基本是阎岸找话题安东尼捧场,安东尼很在行,不过偶尔也有捧错的时候。比如聊到fn,安东尼会下意识地讲起fn出生那天自己在医院如何慌乱,柏燕芬如何勇敢,那天的天气如何美好,他又是如何兴奋自如地切换到父亲这一角色当中。
阎岸会笑着应和,也会去看柏言,而柏言压根不抬头。他今晚的筷子动得特勤快,目光从头到尾专注于饭菜,商旻区与他讲话他也没挪一下。他是真饿了,也是真的不想与任何人的眼神撞上。直到阎岸讲明天继续下厨,他才意识到自己吃多了,就原本摆在柏燕芬跟前的那盘红烧肉,此刻大部分都在他肚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