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不回头的人，却那么多次在自己步入死亡时选择停下、垂眸看上那么一眼，这就已经说明了自己的特殊不是吗。

他贪得无量，他心满意足。

“我知道……我不会，向你求死的。”

卡芙卡告诉他了——哪怕刃的精神状态实在值得担忧、甚至卡芙卡也有那么一点无法确定他是否会因为得到了这个消息就再一次失去理智，但作为同伴，她终究还是没有向对方演示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确实，代替刃向千秋给出那个答案的时候她确实是那样笃定的，可她毕竟不是切身处于刃的处境、多少和真切感情隔着一层的卡芙卡还是没有办法那样笃定。

可或者应该说，千秋烬当初直接如此对她说，就是知道她会把消息告诉刃吧。

但刃也可以接受这一点——其实在每次死亡时都能被千秋注视的时候就已经若有所觉千秋和死亡的概念过分深入的联系，但是他从来没有深思过。

被注视着自己走入死亡的进程就已经足够残忍，杀死自己又会是什么样的体验？

那种行径除了重逢完全失去理智、甚至都没有真正认出对方时可以靠着本能索求以外，他绝不可能再去尝试。

实际上刃是真的有认真思考过如何避免未来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被魔阴身折磨着的他其实根本没有办法相信自己。

如果真的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出手伤害千秋，却如何要阻止同样是自己最深切执念的求死之心——即使他那样清楚，向着千秋求死其实也是对对方的伤害、甚至比身体上的伤害更为痛更难以愈合。

千秋弯了弯眼：“那很好啊，刃。努力继续往前走吧。”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千秋沉默了一下：“应该说，我只是在思考，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杀死你的话，你会怎么想呢？”

“……你应该想自己。”

“我很习惯这种事情——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提出那样的请求的话，一定是因为你完全没有办法了，在那样的时候，我无论如何都会选择满足你的。”

千秋蜷缩了一下身体，微微歪头，“我很习惯这样的事情。我总是很擅长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刃：“我可以成为那个被你舍弃的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不会舍弃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你就是。”刃此刻带着一点近乎笨拙的执拗，“你可以舍弃我，但我不会舍弃你。我不会在死亡和你之间做选择——如果非要选择的话，你就是我唯一的选择。”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看着孩童那双幼圆的、黯淡的、神情却仿佛与初见时一模一样的眼睛，缓声补充，“你是构成我对死亡的渴求里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这样扭曲的、偏执的感情。

和痛苦绞缠在一起，如鲠在咽，吐不出咽不下，终于变成了纠缠在他们两个之间最深刻的链接。

所谓恨海情天，其实终究还是天将海覆盖，爱将恨包容。

就像应星对缟夜，刃对千秋。

爱与之恨，又或者也像是千秋对刃。

对他来说即将将自己淹死的爱憎，对于千秋来说只不过天空之下平平无奇的一片汪洋，被他投注目光时灼灼生辉，可只要目光移开，也不过是众生早已见惯的一隅。

多么清醒又是多么无力的认知。

我对你重要，但是也没有那么重要。

“那很好啊。我对你来说很重要，似乎还能成为你的一个锚点。”千秋平静地说，

“那就继续看下去吧，继续选择我，继续在我身上寄托你的所有，我全部可以接受。”

“……但我对你的感情和这些都没有关系。”刃只是说，“最开始，只是因为看到了你而已。”

哪怕最后这一潭污浊混杂到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明晰，但他居然还能在那些痛苦混乱血腥淋漓扭曲的记忆里面看着最初的相见——看到那个最开始，向自己露出一个笑容的青年。

记得他对自己说的话，记得他看着自己打铁时炉中迸射出来的火花，记得他握住自己的手教自己学剑时传递过来的温度，记得他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前告别时那个一模一样、简直像是从一开始就开始绘制的谎言的笑。

那些应星的记忆凌乱又轻飘，甘美也苦涩，像是刚刚出炉的剑锋利而炽热碰到就会被割伤被灼痛。

而对于刃来说，千秋偏偏和痛苦绑定。

他那么深刻地记得，那一枚被深埋在自己血肉中、一刻不停地撕咬着自己也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