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彻底逃避现实,不再理会床边的可怕画面,意识下沉,熟练地滑入精神图景。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属于他的那部分图景依旧带着熟悉的的浅绿色调,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边缘地带不再清晰分明,而是柔和地、水乳交融般与另一片沉静而稳固的领域连接在一起——那是燕信风的精神图景。
深度结合带来的真正融合正在发生,两个世界实现了共享。
燕尾鸢在这片更广袤的土地上到处乱飞,啼鸣声中充斥着新生的喜悦。
燕信风确实高兴,但最高兴的在这儿,它问卫亭夏要了十年的小精神体,终于还是让它亲自孵了出来,燕尾鸢已经快高兴疯了。
卫亭夏站在自己图景的中心,仰头看着那只撒欢的大鸟,又感受了一下现实中床边那只正用破锣嗓子唱歌讨好自己的小东西,以及链接另一端燕信风持续传来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默默地在精神图景里找了块柔软的草地,坐了下来,双手环膝,把脸埋了进去。
行吧。
……
行什么行!
“这到底是个什么?”
十分钟后,卫亭夏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一脸费解地戳着掌心那个东摇西晃的绿色毛球。
小家伙太小了,爪子细细的,根本站不住,被戳得踉跄两下,圆滚滚的身子一歪,噗地一声轻响,摔回了柔软的被面上,很难过,发出一串细弱又委屈的啾啾声。
燕信风立刻受不了了,声音都放软了:“别戳它。”
卫亭夏闻言瞪他一眼:“怎么,现在就要扮演好爸爸了?”
被训了,燕信风心里很想再劝几句,但明面上还是垂下眼,尝试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而且……它肯定有眼睛,只是毛太多了,暂时盖住了。”
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那绿色毛团也跟着用力叫了几声,然后挺起毛茸茸的胸膛,使劲晃了晃脑袋,又抖了抖身上的绒羽。几撮过长的绒毛散开,终于露出下面两粒小小的黑豆眼睛,正努力地望向卫亭夏,眼神谴责。
卫亭夏看清了。
但他还是不理解。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物种吗?”他转头问飘在一旁的0188,语气充满怀疑,“这玩意儿真的算鸟吗?”
不怪卫亭夏有这样的疑问。
他的这只精神体,长得实在有点过于特别了。它甚至还没有人的手掌大,完全就是一个圆咕隆咚的绿色毛绒球,根本看不出翅膀在哪,也分不清脖子和身体,全身上下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那个从绒毛里探出来的嫩黄色的小尖喙——全靠这个,才能勉强辨认哪边是正面,哪边是屁股。
“你知道它像什么吗?”
卫亭夏继续对着0188抱怨,指尖悬在毛球上方,没再戳下去,但语气充满了嫌弃,“特别像那种海藻球!就是看着好像是个生命体,实际上只会待在水里,慢吞吞地吐泡泡。”
[我知道海藻球,] 0188的光晕平静地闪烁着, [并且,恕我直言,它非常可爱。]
“我没有说它不可爱。”
卫亭夏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反驳0188,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悬在毛球头顶的手指终于下定决心,又轻轻戳了一下。
这次毛球只是晃了晃,没有摔倒。
它也不生气,被碰了以后啾啾两声,更努力地用头顶的软毛蹭过卫亭夏的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我只是想知道这真的是这个世界的物种吗?连燕信风都不认识。”
[他不认识是正常的,] 0188回答, [这个世界里的确没有完全相同的物种记录。它是为你而诞生。]
“一想到海藻球竟然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就感觉特别荣幸。”卫亭夏面无表情地说。
“而且,这差别也太大了,”他继续吐槽,但手上揉捏毛球的动作却没停,还有点上瘾,“沈墨石那只s级精神体,是能掀翻小型舰艇的深海章鱼。我呢?我现在至少也该是个‘黑暗级’了吧?结果我的精神体是个……”
他低头看了看正舒服得眯起豆豆眼、在他手心瘫成更扁一团的毛球。
章鱼一口把它吞了都不够塞牙缝,这也差太多了。
[它散发的能量波动层级非常高,] 0188道, [不要以大小论英雄。]
所以他现在揉搓的其实是个小型核弹。
真有意思。
“哼。”
卫亭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但他揉捏毛球的动作更轻柔了些,用指尖小心地拨开毛球眼睛周围的绒毛,想看得更清楚点。
毛球被他弄得有点痒,响起一串细弱的叫声,嫩黄的小喙张开,似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它努力挪动圆滚滚的身子,往卫亭夏的腕骨处拱,在这个感觉很亲切喜欢的人类身上寻找更温暖安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