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意识到,自打妹妹降生后,那女护法与穗娘便没了声音。
阎婆子呆呆的、恐惧地抬起了脸。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滩血水。
穗娘身子下面的半个床榻都被染红了。
躺在床榻上的穗娘整个人都已变得惨白,眼睛半睁半闭,手软软地垂在塌边,好似没了气息一般。
阎婆吓傻了,搂抱着两个一高一低哭个不停的孩子,她腿软了,踉跄了好几步,才站起了身。
她发现,乐瑶不知何时跪在了床尾。
那个小小的、娃娃脸的小姑娘已浑身浴血,正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将一整条手臂全都伸入了穗娘的体内,另一只手也正拼命地挤压着腹部上方。
她像一尊凝固的血色雕塑,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这个姿势。
若是阎婆是个现代大夫,就能一眼看出乐瑶此时是一只手握拳顶住子宫口,一只手从外面挤压腹部。
她的两只手正内外同时挤压子宫,进行着双手盆腔压迫止血法。
产后,穗娘的血是喷出来的。
乐瑶已无法考虑是否会感染,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条件反射地将整条手臂都用烈酒浇过,不顾自己会被烫伤,再淋了一遍滚水,就立刻握拳伸了进去。
这是她在这样凶险的产后大出血时,唯一能采取的急救办法了。
乐瑶紧紧望着穗娘,整个人都麻了,却一点不敢松手。
她眼中含泪。
因为身在千年以前,没有输血、没有手术、没有先进的药物……她已没有其他能够做的了,她也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候。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只有生命本身最原始、最悲壮的抵抗。
此刻,能救穗娘的,只有穗娘自己了。
只有她维持着不屈服的求生意志,只有她身体里的亿万细胞、脏器不要停摆,顽强抵御损伤,继续前赴后继、不顾一切守护着她。
她才能活下来。
婴儿在哭,外面老汉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喊着穗娘的名字,猛地冲了进来,但他也被布幔下淌出的一汪血水,震得不敢往前一步。
乐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能动,只能一遍遍呼喊她:
“醒醒啊!穗娘!”
“你刚刚那么疼都忍过来了!不要在最后关头放弃啊!”
“你睁开眼看看……你拼了命生下的两个女儿!她们才刚刚来到这世上,不能没有娘啊!”
“你的豆儿和麦儿还在等你回家,你……”
“你醒醒啊!”
开两斤附子 有这样的家人……他哪里敢……
“快醒醒!快醒醒!”
可穗娘不论怎么呼喊, 都已完全没了反应。
门方才被老汉冲开,他身后,大风大雪也跟着冲了进来。
屋子里的油灯都快烧没了, 呼地一下被扯长了火苗,随即剧烈摇摆,明灭不定,将满屋人影都投射在墙上、门上、窗上, 张牙舞爪如同鬼魅,大颗大颗的雪粒簌簌地击打着窗纸, 像是窗外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抓挠似的。
阎婆子被寒气激得浑身一抖,终于回过神来。
她刚刚也吓傻了。
见乐瑶仍像钉在血泊里似的咬牙撑着,这门口的老汉瘫软在地, 望着濒死的女儿只会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也全然没了主意。
“哎哟我的天爷!”阎婆子急得一跺脚, 忙将屋子里那伙计破旧的衣箱掀开, 三两下扯出里头所有干净的衣裳被褥,团成一个厚实温暖的窝, 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哭得断断续续的婴孩放进去, 紧紧裹好。
又一阵狂风卷着雪沫扑来,她这才想起去关门。
门板合拢前, 她瞥见外头,那老汉的女婿听到乐瑶说穗娘刚生下的双胎是两个女儿,竟如丧考妣般瘫坐着, 捶胸顿足,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还模糊地念叨着“绝后了……完了……”之类的话。
“呸!没良心的夯货!”阎婆子心头莫名恼火,狠狠啐了一口, 重重摔上了门。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喘了口气,目光又落回穗娘惨白的脸上。
一种说不清的冲动让她蹭过去,搓了搓自己粗糙冰冷的手指,然后屏住呼吸,极轻、极缓地探到穗娘鼻下。
唉,好似还有点气呢。
阎婆子也是热心肠,不忍心看这么小的两个囡囡没了娘,连忙喊起来:“哎呀,有气!还有气儿呐!就是手脚都凉了,再不救就真没了,大锤护法!要不、要不我现下去求大圣过来施法吧!”
乐瑶疲惫麻木的神经,被阎婆子几嗓子喊得一紧,下意识阻止道:“别别别,你别走!我来想办法,我在想了!”
还有气,穗娘还有气,四肢冷了,没事儿,对呀,她已经生完孩子了,那用药针灸便再无忌讳了啊!
没到绝境,她还可以救!
“庞大冬!”一股狠劲又点燃了她,她抬起头,朝门外喊,“进来!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