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隐又不解道:“那既然圣女飞升不过是个幌子,又为何要令之频频飞升?”
孙明礼叹息:“因为此事闹大了。”
周隐不解:“什么意思?”
“颜阁老因一篇青词而获得青睐,而这篇青词又是盛颂白日升仙之景的,那自然也就传入了圣上耳中……”
宗遥微微闭眼:“……本官总算是知道,圣上为何独独青睐处子血炼成的丹药了。”
他自号万寿帝君,下面的人是招摇撞骗没错,但这位圣上他是真信啊!
他真的相信天盛宫内圣女能够飞升,也是真的相信这些圣女能够飞升是因为她们都是年轻的处子,纯净无瑕,根本就没想到此事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遮掩贪墨的闹剧!
她到今时今日,才算是终于明白,林阁老口中那句她死得不冤是什么意思了。
每次圣女飞升,不仅能给西苑内那位修道的圣人送去丹药,亦是能给那位作为天盛宫庇护伞的颜家,送去孝敬,填补颜家在工部以及兵部这两个地方,堵不住的一个又一个的亏空。
圣上未必不知道颜家的钱来路不正,但他不在乎。
只要朝堂安稳不出乱子,他能安安心心地在西苑之内修他的道,旁的他都不在乎!
朝廷发不出军饷,户部尚书林言连大理寺三瓜俩枣的用度都要精打细算,大明的国库早就空了,而她这个蠢货居然在此时冒头,要断了各位阁老、贵人们的生财之道。
她难道不该死吗?
她早就该死了!
宗遥忽然周身一阵遍体生寒,感觉自己的魂魄似乎都在哀鸣。
她又看到了升腾而起的雾气,那股雾气将这间亮堂的议事厅完全包裹在内。
她又看到“丽娘”的影子在灰雾中显现。
四肢扭曲着,空洞的瞳孔中流下两行血泪,下一刻,“丽娘”发出了悲痛欲绝的刺耳尖啸——
“啊——!!!”
“宗遥!”
林照皱眉,大声唤了她一句。
随后一把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或许是因为常年握笔,他的拇指和食指处都挂着一层薄茧,如沙砾般温暖的触感包裹着她的手背,令她渐渐地缓了过来。
“我没事。”
可林照没有松手。
原本淡漠的神色,此刻看上去冰冷得几乎看不出半丝活气。
灰雾在眼中瞬间消散,周隐疑惑地回过头来问林照:“你突然喊宗少卿的名字做什么?”
林照握着宗遥的手,冷冷地答道:“如今你还不知她是如何死的吗?”
周隐瞬间愣住。
僵坐了许久,他才愤恨一锤桌子:“可恨!居然就为了这么一己私欲的谎言,便平白夺去了一位朝廷肱骨的性命!可偏偏,偏偏本官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寺正!”
若此事真是颜党主谋,圣上默许,即便真相大白,他一个小小寺正又能做什么呢?
他又能为他横遭杖杀的少卿大人,做什么呢?
“仅此而已?”林照忽然冷笑了一声,“什么一片赤诚?原来,阁下对你的宗少卿,终究不过空口白牙,几句唏嘘。难怪,她被冤杀杖死午门前,你不仅不敢为她求情,甚至连为她收尸都不敢!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所谓的同僚之谊!”
“你……”
听着一向惜字如金的林照忽然发难,周隐一时间有些愣怔。
“就因为知道不可能有结果,所以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该死,可她本不该死。”林照凝住,“……至少,我不这么觉得。”
她愣愣地望着眼前的林照。
一种血脉搏动的悸动,顺着他的手掌,如鼓点般渐渐沿着指尖、手腕、胳膊,慢慢攀升到心脏。
鬼明明没有心脏,可她为什么会觉得,此刻她那已经冷透了的心脏内像是忽然生出了血肉。
它虚弱地,轻颤地,牵动着心脉处的肌理,跳动了起来。
嘭,嘭,嘭。
嘭,嘭,嘭。
嘭嘭嘭嘭嘭嘭嘭……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猛地松了手!
像是担心继续下去,手指就会烫到一般。
林照淡淡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周隐,他被林照这疾言厉色的斥责一激,心下忽地涌起来一腔热血。
是啊,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阁老,所以就能心安理得地欺上瞒下,屠戮下官性命?
林照一个二世祖都不怕死,他周隐一颗大好头颅,谁要砍下,就谁砍下好了!
反正人生在世,多少蝇营狗苟,最终活得不过是一个来去干净自在!
于是他一拍桌子:“行!反正金县也是你要来的!你要做什么,便说一声,本官陪你蹚这浑水!”
林照抬眼,问孙明礼道:“下一次圣女飞升是何时?”
孙明礼一愣:“……就在六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