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苗知县已经得了消息,正气势汹汹地坐在堂上等他。
“林评事!”高知府面色铁青,“本府看在你是林阁老亲子的面上,你张狂肆意,不通人情,本府都不与你计较。但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敢直接劫了上官的奏报,是不是也有些太不把本府放在眼里了?上下尊卑,你父是全未教过你吗?”
林照面色冷肃地,将那已封漆的奏报往二人桌上一放,敲得二人眼皮又是一跳。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高府台,苗县尊。”他松了手,退开几步,朗声道,“凶犯狡诈,若非追回奏报,恐二位大人已落入其圈套之中。”
二位大人对视一眼,蹙眉:“这是何意?”
林照将宗遥所说,曹磊堂上古怪之处一一说了。
高知府不解:“可是,这与你截回御前奏报,有何关系?”
林照淡淡道:“府台大人不妨想想,若此案呈报御前,圣上会如何判决?”
高知府愕然了一瞬,沉思半晌,缓缓道:“……或准曹磊无罪。”
林照颔首:“这便是他堂上言辞闪烁,引火烧身,包庇真凶的真正缘由。”
亲手将曹安秉悬在梁上的,绝不可能是曹磊。那么,曹磊堂上模棱两可,引火烧身的供词,必然就是为了包庇真凶。
因为,他很清楚,在他亮明身份,找来郎中,证实他并非曹安秉亲子,且曹安秉实为其杀母仇人之后,此案必然会在公堂之上引起争议。若争议不下,上报御前,圣上必然会判处其无罪。
边上的书吏似乎有些不解,出声道:“府台大人,您为何那么肯定,圣上一定会判曹磊无罪呢?”
高知府缓缓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圣上初即位时,那场大礼议之争?”
所谓“大礼议之争”,乃是发生在今上即位初年的一场,关乎祭祀与法统的大冲突。
由于先帝早亡无子,绝嗣,群臣便只能在藩王之中,选择了当今圣上。但今上并非先帝亲弟,更非孝宗陛下亲子,只是旁支,其承嗣与法统有违。
于是,当时时任内阁首辅的杨廷和便想出了一招,他让今上认自己的亲叔叔孝宗陛下为父,认孝宗之妻张皇后为母,以过继之名,维护今上继位的法统合理性。
但,此时今上生母,原兴献王妃蒋氏尚在人世。这就相当于是要逼着皇帝不认自己的亲娘,绝了自己亲父的嗣,今上自然不肯这般受群臣摆布,于是君臣之间爆发了一场持续了数年的,关于是奉生父母,还是奉予他皇位的养父母的“大礼议之争”。
最终,今上在林照之父林言等人的支持下,罢黜流放了以杨廷和等人为首的承嗣派,将生母蒋氏以太后之礼迎入宫中,赢下了这场“大礼议之争”。
“大礼议之争”,是今上绊倒那些妄想拿捏他的先帝旧臣,夺回君权的标志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