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玩笑而已,他居然当真了?
她领先众人一步,直奔那浮桥而去。
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山,就算是掉到瀑布下方去,那里也是必经之路。
然而,当她到达此间时,眼前的情景却让她一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那座连接碾玉峡两岸,他们下山唯一通道的浮桥,塌了。
“这可是你家女儿之物?”
回到客栈,林照将宗遥在瀑布下游找到的一个荷包,递给了冯彦。
冯彦及其余众人一无所获,正在发愁,冷不丁见林照掏出个荷包,眼前一亮,登时猛站起了身:“是了!这正是小女之物!你在何处寻得的?”
“瀑布下游。”
准确的说,是碾玉峡下游靠近山脚的一块泥沙滩上。
瀑布自山涧间猛地滑落到谷底后,走势放缓,流速变慢,若是有泥沙淤积在地,很容易就会挂住东西。这枚荷包,多半就是自上游冲下去的。这就说明,人应当是自瀑布冲了下去。但奇怪的是,宗遥沿着那下游河道一路找遍了,就是没找到关于冯唤南的半点残骸。
冯彦闻言,一把搂住那荷包在怀,大声恸哭起来:“我可怜的唤南啊!你怎么会跌落到瀑布下方去啊!”
“林公子。”贾游疑惑道,“在下有个疑问,你是如何拿到被冲到瀑布下游去的荷包的?”
“仙术。”
宗遥:“……”没完没了了是吧?
贾游:?
众人:???
丽娘磨了磨牙,再度扬起假笑:“啊对,我们林公子曾经师从道门大家,修过些简单的搬山、转运的茅山道术。”
周隐茫然,还有这一说?
那年轻女子正好扶着那孔氏下楼,听到这话,扯了下嘴角。
没想到这位林公子瞧着人模狗样的,居然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
众人俱是一副无言之态,唯独冯彦眼神微变,试探问道:“公子真修习过茅山术法?”
林照一顿,随即看向他,点了点头。
“那……公子可听说过,偷生鬼一说?”
听到这三字,林照原本尚算的面色骤然一变,他沉下声问道:“听阁下口音并非桐城人士,这偷生鬼一说,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周隐见林照面色突然变得严肃,疑惑问道:“什么是偷生鬼?”
听到他发问,一旁操着桐城口音的客人答道:“这偷生鬼啊,就是阴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借着孕妇的肚子躲避阴差的追捕,投生到活人家里。偷生鬼托生的孩子,因为前生罪孽深重,大多活不过十岁。有些人家运气不好,可能一连几胎都是生的这偷生鬼,孩子命都不长。所以,为了防止偷生鬼继续投胎到家中,这些人家就会在家中的病孩子快死之前,将人拖到街口用快到铡死成块。据说,这样就能震慑到那些再想要投胎进来的小鬼了。”
“孩子病得快死了,不去寻医问药,却将人活活铡死?”周隐拧紧了眉头,“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如此放任百姓残杀婴孩,难道桐城县衙就不管的吗?”
那人忙道:“管的,管的,自打十年前因这偷生鬼闹出了一桩巨大的人命案子,县衙从此就严禁百姓们相信此等邪说了!”
“案子?什么案子?”
那人道:“这案子我也是听家里人说的,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只说是十年前,县里有一对开客栈姓郭的夫妇,家中七岁的小女儿患了重病,怎么医治都不见好。那小女儿之前,郭家夫妇已经死了好几个孩子,没有一个活到成年的。”
“那会儿官府没下禁令,老一辈的都相信这偷生鬼的说辞,于是,邻里四下便都说,这郭家,是被偷生鬼给缠上了。于是便去劝郭家夫妇赶紧按照老法子铡死女儿,郭家男人一想到家中不能绝后,就应了。但他内人柳氏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唉,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哪儿能那么狠心呢?”
“终于有一日,郭家男人趁着柳氏照顾女儿睡着,瞒着她从病榻上抱走了女儿,直接铡死,随后埋尸。柳氏醒来后发现女儿不见,便知道是丈夫做的,但她也没多说什么。郭家男人以为此事就算是过去了,便按照老规矩,将邻里相亲一并请来客栈之内,庆贺偷生鬼诅咒离开了他家。”
“谁曾想,当夜,柳氏连杀包括丈夫在内,参与庆贺的六人。那血啊,都快把那客栈的地板,都给泡透了!这案子当年轰动一时,之后官府就明令禁止了偷生鬼的习俗。冯官人,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冯彦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我就是问问……问问……”
“我们刚才出去看了,唯一能够通往山下的浮桥已被雨水冲断,这就意味着,在这大雨停下,有人上山之前,我们都无法离开这间客栈。”周隐说完,又向冯家夫妇二人道,“唤南至今还未找到,多半是已经遇难,还请二位节哀。等到我们下山之后,再请官府代为搜寻遗体。”
显然,周隐此刻还并不打算透露自己朝廷命官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