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淋个雨不至于出什么事情,如果能因此让窦老夫人消气,那便值得了。
但是顾玥宜跟他不同,她身子娇弱,淋不得雨,楚九渊就是再混帐,也不可能放任她陪着他站在这瓢泼大雨中。
楚九渊顺着顾玥宜的搀扶站了起来,随后接过她手中的伞,稳稳地撑在她的头顶,不让一滴雨落在她身上。
尽管动作细致妥贴,嘴上却依旧毫不留情:“你不是铁石心肠,你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滥好人,看谁都觉得可怜。”
顾玥宜气得拧了他一把,觉得楚九渊这人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讨厌。“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冒着大雨过来的,还真是好心做了驴肝肺!”
顾玥宜原本以为楚九渊多半还要回嘴,不曾想,他这次却是干脆俐落地承认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来的。谢谢你,玥宜。”
楚九渊难得这么坦诚,倒是让顾玥宜感到有些不适应,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你能够明白就好。”
楚九渊说完,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如茵和槐夏:“带你们姑娘回去更衣吧,别受凉了。”
顾玥宜见他要走,没有多想便抓住楚九渊的手腕,触手是一片湿凉:“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今天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跪在这里?”
楚九渊薄唇紧紧抿着,一副拒绝回答的姿态。
如果换作平时,顾玥宜或许还会和他再争辩几句,但他现在浑身湿淋淋的模样,实在是太像她记忆里那只小狗了。
顾玥宜承认,她确实心软了。
“好吧好吧,不想说就算了,但你总不能就穿着这身湿衣裳回去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庆宁侯府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你跟着我走,我拿我兄长的衣裳给你更换。”
顾玥宜招手示意楚九渊跟上,但后者的脚步却沉重得像是绑了千斤重的石头,无法挪动分毫。
顾玥宜嫌弃他动作慢吞吞的,二话不说握住男人比她大了一圈的手掌,拉着他往前走。
天空中大片的乌云遮荡住阳光,大雨影响了视线,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顾玥宜牵住楚九渊手的瞬间,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弧度。
仅仅隔着一扇门扉,外头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屋子里的人。
锦蓉端着刚沏好的热茶,递给正愁眉不展的窦老夫人,“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窦老夫人接过白玉茶盅,鼻端传来萦绕不绝的茶叶香气,如山间清泉般沁人心肺,却无法减轻她心中的郁气半分。
“锦蓉,我万万没有想到,我都已经活到这把年纪了,竟然还会看错人。你瞧,他这套苦肉计玩得炉火纯青,眼下玥姐儿估计还傻呼呼地在可怜他呢。”
锦蓉顺着她的话说:“咱们姑娘还是太过良善了。”
俗话说耳听三分虚,眼见未为真,事情的真相其实并非顾玥宜所认为的那样。
窦老夫人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她虽然不满楚九渊自作主张,但是事已至此,陛下的旨意,容不得半点违抗,顾家也只好欢欢喜喜地接旨谢恩。
窦老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要罚楚九渊,是楚九渊自请罚跪反思。
老夫人心里本就有气,态度敷衍地劝了两句,眼见楚九渊心意已决,便没再阻拦。
窦老夫人原是
想着,他既然这么爱跪就让他去跪,左右男子汉大丈夫,身体没那么虚弱,跪上一个时辰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谁曾想老天爷不赏脸,午时刚过,豆大的雨点便似断了线的珠子,劈哩啪啦地落下。
眼瞧着这场雨一时半会停不了,窦老夫人便遣了小丫鬟过去,请楚九渊进屋里避雨。
然而,少年性子倔得很,任凭小丫鬟说破嘴皮子,愣是不肯起身。
现在回想起来,窦老夫人不禁怀疑他的居心,有没有可能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请罪,而是在等她那个傻孙女闻讯赶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