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是有些严重,现在真的好了。”
江玙显然不是很相信的模样:“如果真好了,你的手又怎会这么凉。”
叶宸像是早已释怀旧伤, 无所谓究竟恢复到何种程度, 只是用很寻常的语气说:“减轻了很多,会好的。”
江玙很不赞同地看着叶宸:“若是沉疴未愈, 你就不该让手就这么冷着。”
叶宸将不凉的左手递过去给江玙,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没关系, 这只还是热的。”
江玙笑不出来。
他仍握着叶宸的右手, 仿佛能触摸到平静冰冷之下,所有的细碎颤抖。
江玙垂着眸,眼神看起来有一些难过。
察觉叶宸拿借口搪塞的刹那, 他第一反应就是戳穿谎话,证明自己判断无误,可真查明了叶宸手凉的原因,江玙也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有些伤心。
他宁愿自己判断有错。
假若江玙真是只小孔雀,那么此时此刻,他身上的每一根漂亮羽毛都在向下垂落,散发着黯然的、萎靡的沮丧。
叶宸合掌虚握江玙的手,低声哄道:“你看,已经在暖起来了,是不是。”
江玙眼眶无端发热,眨了眨眼睛,强行压下鼻子里的酸涩:“每次下雨,你都很疼吗?”
他没有问叶宸疼不疼。
因为必定是疼的,只是叶宸不会说。
这种疼痛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它更像一个信号,如附骨之疽般潜藏于叶宸骨骼深处,又在阴雨中悄然滋生,一遍又一遍提醒他想起受伤退役的往事。
那些叶宸不想提、也不愿提的往事。
于是江玙也沉默了。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说。
其实若换了平时,依江玙的性格和脾气,估计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可这次他没有那样做。
随着与叶宸的相处与熟悉,冥冥之中,莽撞固执的江玙,也渐渐从对方身上学到了一种体面而恰当的分寸感。
叶宸总是很理智、很冷静,能够保守秘密,对许多事情看破不说破,始终保持置身事外、不远不近的清醒。
江玙之前曾因叶宸的‘距离’而不高兴,他觉得那是叶宸不够关心他、不够在乎他。
现在轮到他自己,才终于亲身体会到——
原来有时候,不问比问更心疼。
二人一路无话。
到家时已将近凌晨两点,雨还没有停。
檀苑绿化率极高,车一开进小区就像进了公园,到处都是绿荫蔓蔓,春意盎然。
细雨淋淋洒洒地打在树叶上,发出悦耳的簌簌雨声。
更显得四周格外静谧。
江玙问叶宸:“这是今年的第一次雨吗?”
叶宸微微颔首:“是。”
无论多么寻常的事情,似乎只要附上了‘第一’的滤镜,就都会变得不那么稀松平常,刹那间有了与众不同的意义。
看着窗外遍地零落的桃花,江玙仿佛能闻到潮湿温润的草木香,可风却是冷的,有几分冬天的意味。
他都没有看到这些花什么时候开的,一夜之间竟然就被风吹落了好多。
京市的春天来得没有预兆。
似乎还有些反复,表面上是暖和了一些,一场雨又像是回到开春前。
叶宸说这叫倒春寒。
初春回暖后骤冷,在桃花刚开和柳树抽芽的时候,可能会突然降温下雪。
江玙本来对看雪已不抱希望,遥感今夜气温骤降,又升起几分期待:“这样降温的话,还会再下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