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商税?”陈老汉愣了一下, 随即摆摆手, “加就加呗,跟咱有啥关系?那些商人老爷,一个个穿绸裹缎,吃的油光满面,多交点税也是应该的!总不能光减咱们的, 不加他们的, 不然朝廷哪来的钱给官老爷发俸禄,给边关将士发饷?”
“爹,话是这么说。可那些开布庄、米铺的, 要是税交多了,他们会不会把价钱涨上来?咱买布买米, 不就得花更多钱了?”
秀儿到底是女子,心思细腻,而且她的猜测也是十分的合理。就商贾的奸诈程度来看,朝廷这边提高商税, 商人所获得的利益减少,为了获取和以往相同的利润,就会提高售价。
这一招后世的商人,几乎用烂了。没道理古代的商贾,就不会这样搞。
不是可能会这样搞,而是绝对会。
陈老汉一家明显也对他们镇上的商贾秉性不太信任。听秀儿这么说,陈王氏急急忙忙也道。
“是啊,秀儿说得在理。可别到头来,田赋减的那点钱,还不够买米买布涨价的。”
陈大壮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回来时听码头上的人闲聊,说朝廷这回是动了真格的,不光加税,还要严查那些奸商做假账逃税。要是真能把他们以前逃的税都收上来,朝廷钱够了,说不定就不用涨物价了。再说了,咱粮食多了,自己吃不完的拿去卖,价钱说不定还能便宜点。”
陈老汉:“大壮说得对!朝廷既然下了旨意,肯定有朝廷的道理。咱们庄户人,管不了那么多,能把地种好,多打粮食,比啥都强!就算东西真涨点价,咱手里多了一石粮,心里也踏实!总比以前,辛辛苦苦干一年,交了税所剩无几,看着那些商人发财,只能干瞪眼强!”
“他爹说得是!”陈王氏重新露出了笑容,“日子总归是比以前有盼头了!快,吃饭吃饭,今天烙了白面饼子,庆祝庆祝!”
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吃着难得的白面饼子就咸菜,讨论着明年的打算,猪崽在哪里买划算,修房子要请哪个瓦匠,讨论得不亦乐乎,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对他们来说,减少农税,每亩能多存留一些粮食的消息,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增加商税,可能引发的上层博弈和暗流涌动,都与他们无关。
不过有一点说对了,对于‘削减农税提高商税’ 反应最激烈的,就是商贾阶层。
吴江县这地方,地处运河要冲,因此商贸发达,城内大大小小的商号林立。
有专门走北往南贩卖布匹的,更有喜欢往塞外跑的茶商。前者布商生意还行,后者嘛,前两年清理两淮盐课的时候,不止盐商遭殃,就连同样喜欢往塞外那边跑的商人,不限于茶商,都收到波及。
那时候两淮地区的菜市场,每天都要清洗一遍。陆陆续续为安南郡那边的种田大业输送了不少开荒工具人。
换句话说,江南一带特别是两淮地区,商贾已经被清理了一遍,如今距离不过两年光阴,就算对‘削减农税提高商税’产生极大的不满,他们也不敢反抗朝廷。
王县令害怕商贾因为不满发生暴动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当然了,联名向官府请愿,说商税过重,必然导致物价上涨,最终苦的还是百姓的话!
京师一带倒还好,毕竟国之首都,‘削减农税,提高商税’的政令,是最先传达的地方。
百姓们对此反应普遍和号称鱼米之乡的江南一带保持一致,而商贾们
连屁都不敢轻易的放。
至于趁机涨价,哄抬市价,刚有个苗头,就被佩戴绣春刀的锦衣卫抓了,直接投入大牢,之后抄家流放一条龙,连水花都没有冒。
而且不止京师一带,其他地区包括江南一带,对企图趁机涨价哄抬市价的商贾,卫所的千户百户们根本就不讲究证据,直接就抓起来。
如此强硬的态度,本就地位最低,尚且需要花费大量金钱,才能打通关系的商贾,哪里还敢有什么异议。毕竟有异议的,全部都被投入大牢,喜提抄家流放一条龙服务。
这样惨烈的背景烘托,采取观望态度才走运‘剩’下来的大小商贾,怎么敢有异议。
是嫌弃锦衣卫的绣春刀不快,还是嫌弃菜市场斩首的地方太过脏乱差?
反正很多人设想下的商贾之流关于‘削减农税提高商税’一事大闹,造成朝野动荡一事儿,根本就没有发生。或者说,刚刚有苗头,就被高强度的镇压。
而让各地锦衣卫密切监视,只要有闹事苗头就强势镇压的命令,可不是朱佑棱坏心眼的建议。而是
老朱家的基因,或多或少都带点仇富。商人是他们最针对的团体,但是吧,不知道是不是被针对惯了,还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大明后期的商人,宁愿去给鞑子当狗,都不愿意在大明当人。
朱见深呢,对商贾之流的态度,其实挺平淡的。但他算是了解商贾之流贪婪的本性,提高商税,必然让他们的利益受损。而利益受损,商贾之流为了让利益变回原来的数量,有的会采取常规手段,有的则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