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奈,等大夫来后哄着她上了药,才放了心。关上门,王毓芝气闷地坐到床边,挖出神药涂在伤口。
用过晚膳后,王夫人派了个婆子到门前守着。结果当天夜里,王毓芝再次被痛醒,刀子划在皮肤上的恐怖感觉清晰地印在脑海,她颤抖着摸到无名指的伤口,尖叫出声。
这回婆子和婢女听见了,一头冲进去,点了灯。
王毓芝披散着长发蹲在床上,脸色煞白,被褥上一大团鲜红,地上躺了个沾血的匕首。
“快去叫护卫,那人又来了!”王毓芝慌乱爬下床,就要往外跑,结果绊在地上。
婆子和婢女对视一眼,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她们从下灯起就守在门口,根本没看见所谓的歹人,而扔在地上的凶器刚好就是不久前小姐买来护身用的,这一合计,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姐只怕是受了刺激,失心疯了,自己伤的自己,却胡言乱语。
第二日王夫人听说此事连连叹气,请人做了场法事,就算作罢,无论王毓芝如何哀求都不肯给她派侍卫,反倒极力压下此事,怕传到小叔王太傅耳里,丢了二房的脸。
就这么连着过了九日,每天晚上王毓芝都会发了疯般跑出去,九根手指上无一例外有一条划痕。
连着九个日夜没睡个囫囵觉,王毓芝心力交瘁,开始害怕黑夜的到来,睡觉之前都会用不透气的布料缠满双手,结果都是于事无补。
第十日早晨,她心心念念的白日好不容易到来,却没像前几日一样跑出去,而是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发起了高热。
婢女和婆子正觉奇怪,都快晌午了她家小姐还没起,便进去看了一眼。结果就看见她神志不清地躺在地上,双手散发腐烂的臭味,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两人心道不好,连忙请了夫人来。
大夫来看后,摇了摇头。
原本手上的外伤养几天就无碍的,问题就出在神药上。
那药大多是面粉做的,还加了些许草木灰,涂在伤口上便是雪上加霜,又缠了厚厚的布料,根本不透气,在九月这种日头下站会儿就大汗淋漓的天气,很快就感染了。
好在发现及时,命是用狠药救了回来,但身子骨却受了摧残,日后生育困难不说,还不能吹风,说不定一场小小的风寒就要了命。
王毓芝醒来时还有些恍惚,仿佛做了场噩梦。然而梦醒了,等待她的是更痛苦的结局。她隐隐约约听到外间王二老爷和王夫人在说什么。
“芝儿成了这副摸样,我是没脸把她送去程家了。”
“老爷,芝儿日后可怎么办?”
“她身子败了,吹不得风见不得太阳,整日大惊小怪的,万一日后家里摆宴,冲撞到贵人……看在养育一场的份上,干脆送到庙里去,山上清幽,正好养养性情。”
听清的瞬间,王毓芝心灰意冷,低头看着红肿溃烂的双手,眼前便是阵阵发黑。
这短短几日仿佛过了几十年,她蹲在墙角,视线渐渐模糊,好似看见了下辈子平庸清苦的生活,再也没有王家二娘子,而是被所有人遗忘的尼姑,脑子里那根弦便绷断了。
最终,一辆马车在黄昏时驶出王家,竟是这辈子都未归来。
王毓芝性情要强,郁郁寡欢一段时间,待双手结了痂,便重新打起精神。山中寂寞,她如今跌落到尘埃里,早就去了一身傲骨,加之双手又粗又丑,时常被庙里尼姑排挤,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某日山里来了一富商,因突降大雨,便带着女眷暂歇庙里。进门时,刚好与王毓芝打了照面,见她生得有几分颜色,当下便起了心思。
王毓芝一心想离开庙子,重回原来富贵的日子,也不管富商有妻女,当天夜里将人引到竹林后头成了事。
富商正是新鲜的时候,十分满意她的卖力,第二日走时,等妻子上了马车,把王毓芝塞进装行李的马车内,一道带去了塞外。
王毓芝本以为就此改变命运,却不想那富商是个黑心肝的,与她玩了几天便将她丢到半路上,被人拉到窑子里,成了任人践踏的妓女,伺候行商路上的贩夫走卒,却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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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刘府回去以后,宋砚雪抱着昭昭回了寝室,亲自替她擦洗一番,然后绞干头发,喂了一碗醒酒汤。
昭昭平日里多有分寸,喝醉后性子来了个翻转,话又多又密,不停地抱着宋砚雪说话,从满玉楼说到侯府,尽是些琐碎小事。
宋砚雪认真听着,下巴枕在她头顶,搂着女子馨香的身体,全身的刺头都抚平了,只还有些恼火。
池塘边昭昭搂住卫嘉彦的画面时不时冒上来,他又好气又无奈。如今角色转换,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时,他才发觉从前做的事有多混账。
稍稍代入了一下卫嘉彦,他难得有些愧疚,连带着剩余的恼火都消散了。
“宋砚雪。”
怀中人忽然安静下来,张着水润润的大眼睛瞧他。
宋砚雪知她脑子还不清醒,明日定然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