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打点好行装,趁天色尚早便匆匆纵马出关城,朝归雁谷驰去。
谷内但见残旗委地,焦土生烟,士兵们搬运伤员、收殓尸首,默默无言。
陈溱勒马凝望,心中忽有所感: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爹爹当年在静溪设宴,邀请群豪商议御敌,为的就是让这天下少些战火吧。
她正出神,前方山道转弯处忽转出三个人影,其中那名少女远远瞧见她,喜出望外道:秦姐姐!
陈溱骤然听到宋司欢的呼声,心头一喜,循声望去,却瞧见了谢长松和宋晚亭,笑容顿时凝在唇边。
萧岐的身世如今已然明了,此刻见到这二位,陈溱心中可谓百感交集,竟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宋司欢快步抢上前来,仰着头道:秦姐姐,可算找到你啦!
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陈溱翻身下马,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娘的病,已经好了吗?
此事说来话长。宋司欢愤愤道,姐姐还不知道吧?除夜时火烧无妄谷的元凶正是那宋华亭!
此话当真?陈溱神色骤变。
宋司欢重重点头,回首望了父母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只是,她之所以这样做,并非是为了害两位前辈,而是为了让我娘永远无法痊愈。
陈溱心念电转,霎时明白过来。她抬眼望向不远处静立着的宋晚亭,有些不可置信地轻声问道:所以,你已经制出无妄的解药了?
宋司欢颔首,眉尖却蹙得更紧,欲言又止道:秦姐姐,其实萧大哥他,他
话音未落,谢长松与宋晚亭已走上前来。
谢长松抱拳道:陈女侠,念在老夫曾助你疗伤的份上,还望告知瑞郡王下落。
谢长松虽早知陈溱与萧岐情谊匪浅,但念及自己夫妇二人至今尚未与亲生骨肉相认,倒不便与陈溱过于热络。其中分寸,着实微妙难言。
前辈言重了。陈溱还礼道,逸云正在关城内养伤,只是她稍作停顿,随军郎中说是金创痉。
什么?谢长松脸色骤变。
宋晚亭闻言大骇,急道:金创痉七日为期,若不能痊愈就真的药石无医了!长松,我们速去平沙关!
陈溱当即解下腕上摽梅交予宋司欢,道:我须即刻赶往熙京,你们将此物交给平沙关的郭毅、郭尧两位将军,或是玉镜宫的任无畏前辈,他们自会引你们相见。
待宋司欢接过后,陈溱再度抱拳,道:在下还有一事想请三位相助。
陈女侠但说无妨。谢长松沉声道。
陈溱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道:我需要独夜楼陨星丹的解药。
金创痉发作甚是凶猛,萧岐牙关紧锁,睡得昏昏沉沉。待他转醒时,只见账内一男一女正在研药浸药。
萧岐勉力凝神,见他二人并非随军郎中的装束,便问道:二位是何人?
背对着他的妇人肩头微微一颤,豆大的泪珠滚入青花研钵,张着口却吐不出一个字。
男子白发如雪,微低着头,恰好掩去了眸中翻涌的痛楚。他声音低沉,缓缓答道:我们是当地的郎中。
归雁谷一役后,北祁大军再无还手之力。可惜,这次的战报却不似往日那般以八百里加急飞传熙京。
邺帝萧敛在宫中仔细斟酌了两日,始终没有等到捷报。烛影摇曳间,他负手立于大邺舆图前,目光久久停驻在平沙关与熙京之间那段不近不远的路程。他的目光移向洛水之南,终于下旨移驾洛南,令太子萧岱监国,其余皇子随驾。
消息在宫中炸开,宫人们或求离宫伴驾,或请留守熙京,萧敛也不为难。
只是,任凭宫人如何劝说,张太后都不肯离宫,反而向邺帝请求放淮阳王萧敦与世子萧崤返回淮州封地。如今萧岐身世成谜,萧湘下落不明,淮阳王妃又已废黜,将这父子二人强留京中确实再无益处。萧敛略一思忖便准了。
宫墙外亦是风云涌动,朝臣们也纷纷上奏。龚文祺、萧寒等人誓与太子共守熙京;叶昆、杨佐等人则愿随圣驾南巡。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两派,各陈其志,各表忠心。萧敛也一一准了。
四月初二,黄昏时分,邺帝萧敛率后妃、诸皇子渡洛河,前往洛南行宫。
时熙京小儿传唱《南渡歌》:狄骑来,帝星改,烽火照彻会盟台。洛水寒,王气衰,千乘万骑渡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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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杜甫《前出塞九首其六》
这几天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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