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开,李摘月缓步走出,站在车辕之上,她此次赶路并未着道袍,毕竟不是在长安,队伍中就她一人穿道袍,这箭靶子太明显了,所以破天荒穿了素色常服,更衬得身姿挺拔。
她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淡然抬手:“杨都督不必多礼,诸位请起。有劳诸位久候了。”
杨思训随着众人起身的功夫,忍不住抬头偷偷打量这位名声在外的少年。只见对方眉目如画,淡雅出尘,虽年纪尚小,但身量竟已颇高,看着似乎比他家里十五岁的侄子还要高出些许,丝毫不见稚气,反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对于个头这事,李摘月对此还是满意的,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老天爷在个头上从来没有亏待她,一直长得比同龄人要快,尤其女孩青春期前要比男孩长的快,让她在李承乾、李泰他们面前占足了便宜。
唉……如今,李承乾、李泰他们年纪上来了,个头也上来了,日后就不好比了。
李摘月敏锐地注意到了杨思训打量的目光,视线随即落在这个身形瘦削、面上带些许倦怠之色的男子身上,开口问道:“这位是?”
杨恭仁笑着介绍:“回殿下,这是犬子思训,排行第二。”
李摘月眸光一转,“原来是安平姐姐的夫婿啊!”
杨思训拱手道:“让晏王见笑了。”
此时,苏铮然、孙元白、孙芳绿等人也陆续下车。双方一番见礼寒暄,算是初步认识了。
随后,李摘月一行人并未多做停留,直接入住早已安排好的洛阳驿馆稍作休整。中午,便出席了杨恭仁精心准备的接风宴。宴席之上,自是宾主尽欢,让人挑不出错处。
……
次日,李摘月带着人在洛阳城里逛了逛。行走在古老的街巷中,她的感觉颇为复杂,甚至有些魔幻。在她前世的认知里,洛阳是赫赫有名的六朝古都,地处中原腹地,连接华北、西北、华中,紧邻黄河,是无可争议的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冲,繁华了上千年。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洛阳,却带着战乱初平后的深深伤痕。大唐立国不久,隋末那场席卷全国的惨烈战争导致人口锐减,民生凋敝。长安作为都城,在朝廷的全力支持下已迅速恢复生机,而相对偏远的洛阳,重建步伐则慢了许多,许多地方仍可见断壁残垣,市面也远称不上繁华。
更让李摘月无语的是洛阳的“民风”。
她不过随意逛了半日,竟先后遇到了三波试图摸她钱袋的小偷,两出“卖身葬父”的戏码,而且演技拙劣,破绽百出,让人怀疑是不是杨恭仁他们故意给她寻得乐子,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江湖骗子的神棍,凑上来就煞有介事地说她“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要她破财消灾……
李摘月:……
她总算明白,为何当年师父青榆道长要带着年幼的她千里迢迢跑去长安了。这洛阳的生存环境,未免也太“艰苦朴素”了些。若是留在这种地方,她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光景!
又过了一日,洛阳都督杨恭仁邀请李摘月前往大都督府议事。寒暄过后,杨恭仁便笑着问起她对洛阳的印象。
李摘月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洛阳……民风甚是淳朴啊。”
随她一同前来的苏铮然正端起茶杯,闻言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连忙借喝茶掩饰。昨日回驿馆后,李摘月就没少跟他吐槽洛阳这“淳朴”的民风。
杨恭仁却以为她说的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话,捋着胡须笑道:“晏王殿下过誉了。洛阳历经前隋战乱,元气大伤,如今仍在休养生息之中,百废待兴,比不得长安繁华,让殿下见笑了。”
李摘月但笑不语,并未多言。
众人正在花厅说着话,忽见杨恭仁的次子杨思训用手捂着额头,指缝间渗出鲜血,脸色阴沉地从门口快步走过。
杨恭仁见状大吃一惊,连忙高声叫住他:“思训!你这是怎么回事?何以弄得如此模样?”
杨思训闻声停下脚步,转身走进花厅。他先是向李摘月行了一礼,然后才面带难色地看向父亲,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回父亲,儿子奉命去查军中粮草亏空一案,现已有些眉目。方才回城途中,竟遭人伏击!幸得护卫拼死抵挡,才侥幸脱身!待明日儿子点齐人手,将人抓来,交由父亲发落!”
杨恭仁愣了一下,下意识用余光瞥了瞥坐在一旁的李摘月,见她只是悠闲地吃着点心,似乎对此并不在意,这才稍稍放心,摆了摆手道:“既如此,你先下去好生包扎伤口,此事容后再议。”
“是。”杨思训应了一声,再次向李摘月行礼后,才退了下去。
李摘月又与杨恭仁闲聊了片刻,便起身告辞:“杨都督公务繁忙,贫道就不多打扰了。此次前来洛阳,主要为修观祭祀,以尽弟子对先师的一点心意。具体事宜,贫道自行处理即可,不敢过多劳烦都督。”
杨恭仁连忙道:“殿下言重了。洛阳城内所有工匠,殿下尽可随意调派。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动工修缮乾元观?”
李